《桀青于蓝》儿沐

30、第三十章｜旧人 有些人离开

　　清晨的大雾，在江面上铺天盖地地漫了开来。

　　码头上的风带着透骨的潮气，将栈桥两侧的芦苇吹得往同一个方向折了下去。这个时辰，村里的人大都还未歇下，只有零星几艘准备出江的渔船，在雾气里漏出几点模糊的火星。

　　温辞站在那艘岭南商船的跳板旁。

　　他今日穿了一件崭新的青灰色长衫，肩上斜斜地挂着一个干净的青布包袱。他依旧是那副从容清朗的模样，只是眼底少了几分平日里旁观的散漫。

　　于蓝站在离他三步远的石阶上，手里托着一张干净的油纸。油纸里包着四枚刚出锅的平安饼，粗点心的香气在冷冽的江风里，显得有些单薄。

　　「姑娘见过的，比这里远得多。」

　　温辞看着她，没有急着说话。

　　「妳不是不知道外面的路。」

　　他的声音很淡。

　　「只是现在，妳还不肯走。」

　　温辞看着她，忽然开口。他的声音被大雾隔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停了一息，目光在那些平安饼上落了落。

　　「不是走不了，是不想。」

　　于蓝没有低头。她看着温辞那双通透的眼眸，那双手依旧稳稳地托着油纸包，指尖在晨光下泛着冷清的白。

　　她开口，声音很平。

　　「这里的人，要过日子。」

　　温辞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随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江风生生吹散。

　　「路一直都在，若有一日妳想走—」

　　他补了一句。说完这句话，他便收了声，伸手接过那包平安饼，对着于蓝微微拱了拱手。

　　「我走了。」

　　他转身跨上跳板，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他没有再回头，亦没有补上半句多余的话。青灰色的长衫在跳板上扬了一下，随即没入了商船内舱的阴影里。

　　船离岸了。

　　大轮在江水里划出沉重的破水声，风很大，将那杆由岭南一路带过来的商旗吹得猎猎作响。

　　温辞站在船头。大雾很快将他的身形笼罩了进去，青灰色的影子在翻滚的白雾里一点点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大江的尽头。

　　于蓝没有走。她站在浸了水的石阶上，也没有立刻回去，只是一直看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直到江面上再也看不见一丝商船的痕迹，她才缓缓收回视线，拢了拢袖口，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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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澳村的村口，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匹高头大马。

　　那些马匹毛色油亮，与这渔村泥泞的小路显得格格不入。几个身穿玄色短打的陌生男子正站在收货场的木栅栏旁，他们的身形挺拔，站姿带着规整的戾气，正低着头跟旁边瑟瑟发抖的阿昌问着什么。

　　问得很直，气氛有些发僵。

　　于蓝的脚步在泥路尽头停了一息。

　　对方领头的汉子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那人看着于蓝，眼神在触及她那张即便荆钗布裙也掩不住名门骨气的脸时，眼皮猛地一跳。他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物件，平平地托在掌心。

　　那是一支金钗。

　　于蓝的呼吸在这一瞬乱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指尖紧紧掐了一下掌心。她没有说话，整个人如同被冻结了。

　　四下里静得只剩下不远处大江的咆哮声。

　　那领头的汉子盯着于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半晌，往前跨了一步。

　　「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