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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远货 有了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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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坛子粗盐,换回来一袋子沉甸甸的铜板。
老屋的木案上,那袋子铜板被解开时,发出沉闷而实在的撞击声。这是第一批走商船带出去的小鱼干换回来的银钱,不多,但足够季奶奶熬过这个月的药期。
屋子里的气氛却不见半分高兴。
于蓝坐在木案前,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炭笔,在一张发黄的粗纸上落下一道道墨迹。她没有笑,甚至连眼神都不曾在那袋铜板上多停留一瞬,只是平静地拨弄着手边的算盘。
小鱼的斤两、粗盐的耗损、晾晒的天数。
她一笔一笔,极其细致地将所有的开支与收成记录在册。她在建立规矩,一条能让这门微不足道的碎鱼生意、在底层真正立得住脚的规矩。
季少桀站在木案旁,刚从码头回来的身子带着不自觉的沉重。
他看着于蓝那双在粗纸上不断算计的手,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在他看来,这般蝇头小利根本不值得耗费如此多的心神,行脚商给了钱,事情便该结了。
「卖得掉不就行了?」
季少桀的声音有些不耐,大掌按在木案边缘,带动着桌上的铜板微微一晃。
于蓝头也没抬,炭笔在纸上划下一道清冽的弧线。
「若不算清,下一次商船来,我们连本钱都凑不齐。」她的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解释。
「这般麻烦。」季少桀收回手,转身走到墙角,抓起一边的篾刀开始修整残破的篾席,动作带着些许烦躁。
两日后,螺子湾的码头上。
第二批小鱼干刚抬到岸边,岭南商船的那个主事便挑剔地用指尖捏起几条,凑在鼻尖闻了闻,随即嫌恶地扔回了箩筐里。
「这批货太杂,有大有小,晒得也不够干。外头的行商说了,品质不稳,这次只能比上次低一成收。」
主事的话不容商量,随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碎盐,便让伙计将箩筐往后推了推。
不仅如此,后面还跟着大澳村几个游手好闲的渔汉,手里也拎着不知从哪里学着晒出来的碎鱼,正低着头与旁边的商贩兜售,价格压得极低。退货,且有人模仿。
季少桀的脸色在日光下沉得厉害,他上前一步,大掌已经按在了箩筐的边缘。
「压就压,总比没钱强。」季少桀咬着牙,声音低沉。
「不卖。」于蓝站在他身后,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生生钉在了海风里。
温辞此时正倚在码头的木桩旁。
他看着那几筐被退回来的杂鱼,又看了一眼远处开始压价竞争的村民,语气依旧是旁观者的清朗。
「货太杂,价不稳。大澳村的风不是天天都一样,这般做,确实难长久。」
他依旧不主导,只是一语点破了这生意的脆弱。
「不做,现在就撑不下。」季少桀转过头盯着于蓝,眼底那股子被生存逼迫出来的戾气隐隐作痛,「奶奶的药不能停,退回来的货,不卖就只能烂在网场上。」
「这样做,撑不了多久。」于蓝迎着他的视线,眼底是一片不着边际的冷静。
两人的目光在喧闹的码头上撞在一起。
争执归争执,季少桀到底没有真把货扔在码头上。
他冷着脸,一把扯过箩筐的绳子,沉着身子将那几筐被退回来的远货重新扛回了晒网场。他的动作极重,却没有停下。
于蓝则跟在后面,回了老屋,重新铺开那张发黄的粗纸。
利润变薄了,手头的银钱在扣除粗盐和新药的开销后,所剩无几。那一条原本看起来有些光亮的出路,在现实的啃食下,比他们想象的都要难上百倍。
堂屋里的算盘声再度响起。
季少桀在院子里用力地劈着木柴,一下,一下,将那些不耐与沉重全数砸进泥土里。
帐还在算。
粗纸上的墨迹干了又湿,于蓝看着纸上那几个微薄的数字,眼神在昏暗的暮色中,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