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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醉话 烈酒解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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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大澳村的江风比白日里平添了几分刺骨的冷。
老屋的堂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残破的窗纸漏进来,在泥地上落下一片惨白的碎影。村子极静,偶尔传来一两声远处不知哪家渔船泊岸的铁链撞击声,沉闷得像是不由分说的叹息。
季少桀正坐在门坎上。
他没有点灯,身侧搁着一只粗瓷酒碗,刺鼻的烧酒味在小小的院子里散不开。他没有动,整个人沉在黑暗里,脊背绷得极紧,大掌紧紧扣着膝盖,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他撑得太久,也太用力了。
从白日里听到温辞提起京城的那一刻起,那根一直勒在他喉咙上的绳子,像是突然被人往后狠狠拽了一把。他白天里没有插话,但这屋子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记住了。
于蓝是出来打水的。
她手里拎着一只干枯的木瓢,刚跨出内屋的布帘,便闻到了那股子刚烈的酒气。她没有退回去,亦没有点灯,职责一般踩着一地的月光,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堂屋中央。
季少桀听到了动静,但他没回头。
他控制不了自己。他的身体还硬撑着,语言却已经散了,平日里那股子在码头上拼命的狠劲,此时被酒精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藏得极深的、破败的骨头。
「妳会走?」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砺的砂石在来回磨蹭。这句话突兀地横在冷风里,断得厉害,甚至没有直视环境的勇气。
于蓝停下脚步,木瓢搁在木案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那个人……带妳走?」他攥着膝盖的手指更用力了,语序开始混乱,说话不对劲。
他想克制,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凑不齐。
于蓝看着他的背影。她没有走过去,没有哄他,更没有半句温软的安慰。
「试了才知道的事,现在问,太早。」
顾全大局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多余的解释。
季少桀突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带着一种类似于自嘲的狠戾。他猛地转过身,借着月光盯着于蓝,眼神里有火在烧,却也碎得厉害。
「他丢我出来……」
他的气息粗重,说出的字眼一个一个往外蹦,全是些没有来由的片段:「在下大雨的那天,我不是他要的……」
他停了一息,手指神经质地抓了抓门坎。
「一直都不是……」
「那天我没回头……」
那些关于被赶、被丢下的过去,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此时从他嘴里吐出来,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于蓝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泥潭中挣扎出的狼狈,许久没有作声。
「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人,大家都在逃。」
于蓝这说完句话,堂屋里便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空气冷得发僵,谁也没有再接话。
季少桀盯着她,原先眼底那股子失控的戾气,像是被这句话生生定住了一般,大掌在身侧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于蓝走上前,伸手扯过一旁搭在木架上的粗布衣衫,没多看他,职责一般将衣衫反手披在了他赤裸的肩头。
「进屋歇着。」她拍了拍他肩上的灰,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季少桀没动,任由那件粗布衣衫松垮地搭在肩上。酒劲在此刻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他像是再也撑不住那具沉重的皮肉,身子无声地往门框上靠去。
「我不会走……」
在眼皮彻底沉下去之前,他像是自言自语般,隔着浓重的醉意,硬生生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堂屋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季少桀靠在门框上,终究是抵不住那大半碗烧刀子的后劲,留下她独自伴着满地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