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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断声 话原本可以 ...

  •   午后的市集散去了大半喧闹,只剩零星的脚步声在被太阳晒得发干的石板路上拖沓着。天边的碎云散得很慢,江风带着潮气,将棚头挂着的旧红绸吹得一下一下拍打着木柱。于蓝的摊位前此时不算太忙,小铁锅里残存的油星发出几声微弱的滋滋声,笸箩里的糯米团还有小半。

      温辞再次走过这条窄巷时,手里已多了一柄半旧的墨荷折扇。他走得依旧不疾不徐,在摊前停下时,并未像上次那般四处梭巡,一双清亮的眼直直落在了那方刚好的平安饼上。

      「今日这火候,瞧着比前几日要收得紧些。」温辞主动开了口,声音清朗。他看着于蓝极有条理地将长筷排开,随后微微一抬眼,带着笑意问了一句:「今日,可以再试一次吗?」

      于蓝手上的动作没停,那双清冷的眼眸落在热油里,回答得极干脆:「不试。」

      「昨日你是让试的。」温辞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身子往前微倾了半寸,语调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轻推。他不油,也不显得轻佻,可那句话里兜住的熟稔与细致的记性,却在江风里,生生扯出了一丝男女之间才有的、不易察觉的波澜。

      于蓝这一次没有全然冷到底。她将一块有些泛黄的粗黄纸撕开,平整地迭在案头,清冷的语调里多了一丝对这市井生意的回应:「昨日人多,今日不成了。」

      「人多能试,人少倒不成了,这是哪里的规矩?」温辞唇角噙着笑,倒像是当真在与她讨教这渔村的买卖经。他没有急着走,那身青灰色的长衫在这半忙的摊头前站得极稳,两人的对话接得极快、极自然。

      这话原本是可以这样一直说下去的。

      直到一声沉重且毫无预告的脚步声。季少桀不知何时从下航的鱼船上下来,身上还带着江风的腥烈,高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跨,结结实实地卡在了于蓝与温辞之间。他没有看于蓝,一双发狠的眼,直直地扎在温辞那张带笑的脸上。

      「买就买。」季少桀按在腰间大柴刀上的手指指节泛白,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股压迫感:「不买,别站着说。」

      三人同在这一处窄小的棚檐下,周遭的空气登时绷得像是一根要断的琴弦。温辞的身形未动。他没有退步,眼底的笑意也没有惊慌地散去,反而将折扇微微一收,迎着那股粗陋,极其有礼地回了一句:「我还未问完。」

      季少桀身子动都没动,高大的阴影将温辞手里的折扇生生盖住,语气冷硬:「问完会买?」

      这是读书人的礼,与这大澳村最横的力道,在半空中最直接的一次交锋。于蓝站在铁锅后。她没有调解,更没有慌乱地去选任何一边站,一双白皙的手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将小铁锅控干了水。

      「饼好了。」她极轻、极平地说了一句。

      季少桀喉咙里滚出一声不知是怒还是焦躁的粗喘。他没有去接那块饼,反倒是黑着脸,大掌猛地往木案上一按,半边身子横在縠箩前,直接改了这摊子上的规矩:「今日不试。」

      他不是在商量,他是用他这身蛮力与大澳村的横,生生干涉了这处摊子的运作。

      于蓝拿着长筷的手突地定住了。那一双清冷的眼眸第一次蓄起了一抹亮色,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对他的无理取闹退让半分,而是抬起头,迎着他的眼,给出了第一句立场鲜明的反对。

      「我说过可以试。」

      她的声音很低,却极硬,名门不肯低头的傲骨在这一刻被这个蛮横的男人彻底激了出来。季少桀的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他低下头,逼得极近,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妳說了算,還是老子說了算?」

      温辞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里拉扯出的那抹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紧绷,眼底的深意缓缓凝结。他没有争,也没有当场落了读书人的面子,只将折扇往掌心一落,留下了半分退路:「我改日再来。」

      说完,他放下两枚铜钱,没吃那块饼,转身大步地走出了窄巷。

      市集远处的喧嚣与叫卖声,因着外来者的退场,重新潮水般地涌了回来,可这棚子底下的气压,却早已变得黏稠且败坏。于蓝低着头,指尖将温辞留下的两枚大钱拾起。她继续去揉剩下的面团,不再望一眼。

      季少桀在摊前站了良久。他掌心在粗糙的衣角上发狠地啮合了几下,最终一言不发,扯开步子,大步跨进了海滩的黑暗里。

      自始至终,两个人再无半句对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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