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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苏挽月的药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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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夜北辰是被剑风惊醒的。
准确说,是被后院那一下一下干净的破空声惊醒的。她睁眼的瞬间,手已经探到枕下——枕下空。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坐起身,听。
一下。两下。不急。每一下间隔均匀,像有人在用尺子量风。她坐在榻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跟着那个节奏轻轻叩动。叩到第七下,猛地停住。
她在跟着他的剑走。听一遍就记住发力间隔。懂武的人才能听出这个。她把手压进腿侧,压到指节发白。
苏挽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汤,看了她一眼:“醒得真早。听剑好听?”
“……没有。”
“没有还叩指。”苏挽月把碗放下,“喝。驱寒的。早饭在楼下——他点了面,估计又不吃。”
大堂角落,李玄霄面前一碗面,半碗没动。他正用粗布擦剑,动作慢,和在雪地里擦血时一样。苏挽月把自己碟子里的酱牛肉推过去:“吃。你昨晚什么都没吃。”
李玄霄看了牛肉一眼,又看了苏挽月一眼,目光掠过她肩头,落在夜北辰身上。那一眼不长,大概一息。落点却不是脸——是她捧碗的手。拇指和食指扣在碗沿,位置偏“扣”,不像“端”。
夜北辰感觉到了。她故意没改。露一个“曾经练过、早已荒废”的破绽,比藏得滴水不漏安全。她低头喝粥,颈线微弯,领口遮住束胸上沿。
李玄霄夹了一块牛肉,嚼两下,咽了。然后端起那碗坨了的面,开始吃。
苏挽月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吃完,李玄霄走到她们桌前,停半步:“你,跟我来一下。”
“干吗?”苏挽月先开口。
他没理,只看着夜北辰:“后院。”
院墙不高,墙头薄雪。槐树光秃。李玄霄背对她,把无鞘的玄色长剑横着递出来,剑柄朝前。
“握。”
又是这个字。
夜北辰犹豫一息,仍用外行姿势握住——五指张开,掌心虚贴,虎口松。李玄霄没松手。手腕一翻,剑身猛沉。夜北辰的手被带着往下一坠,下意识收紧虎口,小臂瞬间绷紧。不到一眨眼,她又松开。
他已经看见了。
“你右臂比左臂有力。”他说,“虎口先收,拇指后压。拿短刃的人,会这样。”
夜北辰手指在剑柄上微缩:“我——”
“你不必解释。”他把剑抽回,随手往后一抛——剑在空中翻两圈,“咔”地插进槐树,入木三寸,嗡嗡响。“我在昆仑杀的那个人,颈侧有玄甲卫的针孔疤。”他走近一步,“他怀里的信,圈的是苏挽月。朝堂的印。玄甲卫的暗记。”
夜北辰心跳漏半拍。
“你手上的茧,”李玄霄看着她,“短刃磨出来的。三尺以内的贴身……”他顿住,像在找词,又像在把某个更重的判断往回吞,“你——”
院子门被推开。苏挽月端着茶盘进来,看了看两人不到一步的距离,又看了看槐树上的剑,挑眉:“哟。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李玄霄退三大步,重新拉开距离。“没事。”目光却没离开夜北辰的脸,“上路。”
他拔剑。树皮碎屑簌簌落下。苏挽月把茶杯塞进夜北辰手里:“喝。压惊。他话只说半截,剩下半截你别自己脑补成杀令。”
夜北辰端着茶,水面晃。她不知道“你”字后面要说什么。她只知道:他看见了茧,看见了握法,却把剑插进树里,走开了。
午前赶路。午后,她在官道边的柳树下蹲下去。
左肋本就勒得紧。冰坡那一滑之后,布结又崩紧半寸,呼吸浅,步子虚。虚可以演。她把虚演成“旧伤”。手指按着侧腰,额头抵在膝盖上,呼吸故意乱半拍。
苏挽月回头,看了她两息,对李玄霄说:“打水。前面有溪。”
李玄霄看了夜北辰一眼,没问。剑往腰侧一插,往溪边去了。
苏挽月在树荫下摊开药包。瓷瓶、纸包、小铜勺。她抬抬下巴:“躺下。侧着。”
夜北辰侧躺。斗篷解开半边。苏挽月的手指隔着衣料按过肋下——按得很准,准得像知道布条勒在哪一道骨缝。
“旧伤?”
“……小时候摔的。”
“小时候摔的,能疼到今天?”苏挽月“啧”了一声,却没拆穿。几味药碾碎,倒进小陶碗,热水冲开。苦味先冒,随后一点甜——甘草。
“喝。”
夜北辰接过碗。当归、白芍,常见活血方。没有怪味。她喝了。
溪水声远远传来。李玄霄还没回来。
“你的药里我加了安神的。”苏挽月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这几天睡踏实点。别做梦说梦话暴露了。”
夜北辰手一紧。碗沿磕到牙齿。
苏挽月看着她,眼里没有同情,只有玩味的亮:“别紧张。我说的是‘别暴露’,不是‘我要揭你’。”
风把柳叶吹得沙沙响。夜北辰把碗放稳,嗓子干:“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挽月想了想,笑了一下。笑意浅,像刀背反光。
“因为有趣。”
三个字。干净。
夜北辰盯着她:“有趣?”
“一个冰块剑神,捡了个心跳乱的‘采药姑娘’。”苏挽月把药包系紧,“我若揭穿,戏就散了。我不揭,戏还能演。对我来说,看戏比散戏划算。”她顿了顿,“再说——你若死在半路,他会烦。他一烦,寒毒发作时就没人递药丸。我这人,算账算得很清。”
夜北辰沉默。安神药顺着喉咙往下走,胃里渐渐暖。她想问“你知道多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问就是认。
李玄霄的脚步声从溪边回来。他提着皮囊递给苏挽月,目光掠过夜北辰手里的空碗。
“能走?”
夜北辰撑着树站起来。腿还有一点软——不全是装的。安神药起效快,眼皮发沉。
“能。”
李玄霄“嗯”了一声,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停,头也不回:“慢一点。她会吵。”
苏挽月在后面翻了个白眼:“我还没开口。”
夜北辰跟上去。腰侧隐隐跳疼。药碗见了底,苦味留在舌根。
她不知道夜里会不会说漏。
安神药保证的是睡得死——不是嘴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