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北辰》空洞的大熊猫

6、李玄霄的照顾 翻过那

　　翻过那道梁，路陡起来。

　　冰面被晒了一晌，又冻回去，亮得像一层薄玻璃。苏挽月走得稳，脚跟先落地。夜北辰跟在她后头，故意把步幅收小——早上那句“不像女子”还钉在耳朵里。收得太小，重心就飘。靴底一蹭，人就往下滑。

　　她踩空了。

　　左脚在冰上滑出去半尺，右膝往下磕。束胸的布条猛地勒进肋间，疼得眼前一白。她伸手去抓旁边的枯枝，枝一断，人就往崖边那侧栽。风从谷底灌上来，斗篷鼓成一面破帆。

　　一只手从侧面抄过来，扣住她的腰。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人拎回路面。掌心隔着斗篷压在她侧腰上，热，稳。夜北辰的鼻尖撞上对方肩头——雪水味，还有一点铁锈。肩骨硌人。她下意识抓住他袖口，布料冰凉，里面的胳膊却硬。

　　李玄霄。

　　他没看她。目光仍盯着前方那截冰坡，像只是顺便捞了一件要掉下去的东西。靴尖在冰上碾了一下，找稳点，再把她往里带半步，离崖边远一点。

　　“站稳。”

　　两个字，短。

　　夜北辰撑着他的胳膊找回重心。心跳却没跟上——乱了半拍，像被人用指节敲了一下鼓面。她侧过头，看见他的侧脸：下颌线绷着，睫毛上沾着细雪，表情淡得近乎无情。呼吸打在她额发上，凉。

　　那只手还没松开。

　　一息。

　　两息。

　　到第三息，他像才想起似的，把手拿开。掌心离开的地方，斗篷立刻凉下去。风钻进来，腰侧那一块空得发麻。

　　“你——”夜北辰嗓子发紧。

　　“你摔死了，苏挽月会吵。”李玄霄说完，已经迈步往前。靴底在冰上踩出细碎的咯吱声，一步一步，仍旧稳。

　　苏挽月撑着伞站在稍远处，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只把伞往夜北辰这边偏了偏：“妹妹，冰面看脚，别看他。看他没用，他不会道歉的。”

　　“我没有……”李玄霄头也不回。

　　“没有道歉。知道。”苏挽月拖长尾音，“走吧。天黑前进镇子，我要吃热的。”

　　夜北辰落在后面半步。腰侧那块被握住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她把斗篷裹紧，把乱掉的心跳按下去。

　　日头偏西时，远处出现炊烟。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排铺面。苏挽月去问客栈，李玄霄站在街边，剑斜插在腰侧。夜北辰站在他身后几步，目光下意识扫过街面：东边巷口通哪儿，药铺窗子能不能从外推开，二楼廊道是否连成一条。

　　她每三个铺面停一次。停得很短。短到自己都没察觉。

　　“你在看什么？”李玄霄问，没有回头。

　　夜北辰收回目光：“……没什么。随便看看。”

　　“你从左看到右，每三个铺面停一次。”他转过身，看着她，“你在数。”

　　夜北辰的呼吸停了一瞬。风把招牌上的灯笼晃得吱呀响。她张了张嘴，想找一句“认路”“怕走丢”之类的话，舌尖却发干。

　　“我——”

　　“——你们两个，”苏挽月从街对面探出头来，“站在路中间演什么默剧呢？客栈找到了，两间。走吧。”

　　两间。不是三间。

　　夜北辰快步走向苏挽月。走过李玄霄身边时，那道目光落在她后背肩胛之间，像一根极细的针。不疼。但知道它在那儿。她没回头。回头就是认。

　　客栈天字号。苏挽月把钥匙往夜北辰手里一塞：“你跟我。冰块自己一间——省得他半夜拔剑吓着人。”

　　李玄霄“嗯”了一声，进了对面房。门阖上前，他看了夜北辰一眼。很短。短得像确认她还站着，没从冰坡上摔下去。

　　夜里，夜北辰躺在榻上，听隔壁剑柄撞床沿的轻响。腰侧那两息的热度还在。她把掌心按上去，按了很久。

　　苏挽月在黑暗里忽然开口：

　　“他扶你的时候，手停了。”

　　夜北辰睁着眼：“……你看见了。”

　　“全镇的狗都能看见。”苏挽月翻了个身，“睡吧。明天路更陡。你要是再摔，我可没空吵——我会直接用药迷晕你，让他背。”

　　夜北辰没答。慢下去的心跳是装的。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