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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二次密令
第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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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丑时。
晨雾比第一日更厚。夜北辰又在后院。井沿上的石头很凉。这六天里他照常吃饭、练剑、应“公子”、夜里被盖着眼睡觉。出剑还是偶尔慢半拍。李玄霄看在眼里,不再只说“心不在焉”——改成多教他一式,多看他一眼。苏挽月寒毒稳了,毒舌也恢复了:“你脸色像欠债。欠债先还我诊金。诊金拖一日,利加半分。”
信鸽飞回来了。
腿上绑着细筒,另外吊着一小布包,布包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灰鸽落在砖上,爪子刮出细响。他解开细筒。字比上次多:
逾期一日,杀北境夜氏全族一人。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截断指。女人的。指节粗,上面有针茧——绣活磨出来的茧。茧边还有半圈旧茧疤,他小时候握过那只手。桂娘。鼻尖忽然涌上一股药味。假的。院子里只有硫磺和井苔的气味。那截指是干的,血痂发黑。他跪下去。膝盖磕在石头上,疼。疼不到心里堵着的那口。指腹碰到断茬,干硬,跟木头似的。
手抖。抖得很丑。他把密令和断指一起丢进墙角火盆——昨夜苏挽月烘药材剩下的炭。火折子一点,纸燃起来,指也焦了。味冲进鼻子:焦肉,还有一点焦掉的蜜。他蹲着,火焰映进瞳孔。肩膀在抖。牙关咬紧,咬出血味。不敢出声。楼上有人。隔壁有人。出声就全完了。火舌舔到手腕,红绳险些燎着。他猛地抽手。绳边焦了一小撮毛,毛臭。
“七天。”他对自己说。气音。“还有七天。”
七天之后呢?再七天呢?杀一个,再杀一个,杀到桂娘只剩一截指,杀到他跪在火盆前——
炭灭了。灰是白的。他用铁签搅碎,搅尽,埋进土里。靴尖碾过去,碾透。指节上还黑着一点灰。他在裤腿上擦。擦不掉。第三下,停住。布包空了。空包塞进火盆底,再埋,埋到看不见。
身后脚步。不是李玄霄。是苏挽月。狐裘披着,看见火盆,看见他跪着,看见腕上红绳勒进皮里。她停了两息。没问纸,没问灰。只丢一把解毒散在他膝边:
“手洗了。灰吃进肺,我治不起。治得起也不白治——记账。”顿了顿,声音低半分,“别死在院子里。死了我药白晒。晒了亏本。”
她走了。靴底故意响。响给楼上听:没事,只是早起。药筛在廊下碰一下,咣。
夜北辰起身。腿软。扶着井沿。井水泼上手,再泼上腕。红绳湿透。他系紧一扣。系完,抬头。楼上窗开着。李玄霄站在那儿。不知站了多久。目光沉,沉得像要把整个后院看穿。
“夜北辰。”短。
“……在。”
“上来。吃早饭。”
“来了。”
声音平。还是平。平着上楼,平着坐下。粥烫。他喝。喝到第三口,碗沿碰牙,响一下。李玄霄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按在红绳上。热。热过焦毛那一点臭。
“手冷。”
“……嗯。”
“有事。”不是问。是陈述。
夜北辰抽手。抽了半寸。抽不动。对方没用力,他却抽不走。对视一息。他先低头:
“吃完再说。”
李玄霄松手。短:“说。”
他没说。吃完。碗放下。站起。去洗勺。洗的时候后背被那道目光钉着。钉着也洗完了。勺搁稳。限期重新起算。七天。桂娘的茧还在火盆灰里。灰埋了。名字埋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