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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同寝
入夜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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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才寻到客栈。
只剩一间。掌柜赔笑:“楼上闹翻修,委屈三位挤一挤。”苏挽月药包往地上一扔,先开口:“我睡地铺。床留给你们俩——男的跟男的,谁也别跟我抢被。抢被加钱。听见没有?”
夜北辰:“我睡地——”
“过来。”李玄霄已经躺下了。靠里。外袍垫着。拍了拍外侧空出来的那一线。短。不商量。
苏挽月把自己的外袍往地上一铺,侧躺,背对着床:“再说一句我睡地,我把你药迷了抬上去。抬上去不算路费。熄灯。明天丑时起。丑时不起,早饭你们自己冷着啃。”
灯灭。窗纸透一点月。床窄。两人并排,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褥面硬。夜北辰躺着,盯天花板。木梁上有蛛网。他数网丝。数到第三根,听见旁边呼吸——稳,不沉,人还醒着。被角蹭过他腕,粗布,刺一下。
松木味。清冽。从身侧漫过来。后背伤处贴着褥,跳得轻。衣襟空,空气灌进来,凉。他不习惯同寝。以前装姑娘,同寝是禁忌。现在是男人。男人跟男人同寝——规矩上通。心里那一半发烫。另一半发僵。僵的是肩。烫的是耳尖。袖口三圈解开了,布摊在腕边,他手指无意识卷了一圈,又松开。腕骨上那道勒痕还在,摸上去涩。
他数羊。一。二。三。数到三百,羊都走丢了。窗外更鼓敲过一更。他翻了半个身,褥面蹭过后背伤处,跳一下,又静。旁边的人忽然侧过身。床板响一下。木钉松,吱一声。
“你睡不着?”
“……嗯。”
静一息。一只手伸过来。掌心温。盖在他眼睛上。指节抵着眉骨。不重。挡住月光。也挡住天花板。黑暗一下子完整。松木味更近,近到鼻尖。他听见自己心跳撞进耳里,一下,两下。
“闭眼。”李玄霄声音低,“我数到十。你再不睡,我就点你睡穴。”
“你——”
“一。”
掌心热。眼皮被捂着,他自己的睫毛刮过对方掌心。痒。他想挣。手指抬起半分,又放下。后背伤处被褥一压,跳一下,跳完沉下去。
“二。”
呼吸打在他额发附近。近。不是破庙那种箍。是盖。盖着眼,人却在半步外。中间那个人的距离还在。只有手跨过来。腕骨抵着他眉心上方那一点空。空里热。
“三。”
他确实累。赶了一天路。后背伤。公子那一声。袖口三圈。值得。两个字还在耳里转。转着转着,沉下去。床外地铺上,苏挽月翻了半身,药包带碰地板,轻响一下,又静。
“四……五……”
他没听见十。
呼吸先乱半拍,再匀。肩松了。攥着被角的手指松开。李玄霄的掌还盖着。盖到他呼吸沉了,才移开。指腹在他眉骨停一息。很轻。像确认人还在。
苏挽月在地铺上声音闷,故意平常:“数到十了没有?没有就闭嘴。我要睡觉。睡觉被吵醒,明天药里加泻。加泻不加钱——算你们倒霉。”
床上没人应。月移过窗棱一寸。夜北辰睡着了。中间那个人的距离还在。掌心的温留在眼皮上,久久不散。他睡里手指动了一下,朝空着的那侧——没碰到人。碰到褥。褥凉。凉里还剩一点热。李玄霄把手收回被里,腕骨蹭过被沿,轻响一下。响完,屋静。地铺上苏挽月打了半个呵欠,骂了一句没人听见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