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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同行者的目光
午后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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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进了个镇子。
官道拓宽。车马多。夜北辰走在李玄霄身侧半步外,袖口仍卷三圈,用布条勒着,防散。旧衣肩还空,风从领口灌进来,灌到未束的胸口,顺,却无处躲。后背伤处跟着步子跳,跳得匀,不拖后腿——他记得那句“别掉队”,步子不敢松。
路人擦肩而过——贩夫、挑担的、骑马的江湖客。目光扫过来,停在他脸上,再滑到肩线、领口、腕上那三圈袖。没有以前那种打量“姑娘”的黏。变成另一种:看年轻男人。短。散。有人点一下头,算招呼。有人没点,只让道。马铃响过,有人朝他肩让半步,嘴里带一句“借过,兄弟”。
他肩线发僵。不习惯。束胸勒了二十年,习惯被人当半个软的。现在空着,目光落上来也不黏,只扫,扫完就走。假的。伤不会被目光碰到。他知道。后背还是跳一下。手伸进袖管,摸到布条结,勒紧半分。
李玄霄偶尔侧身挡开挤上来的担子。不碰他。挡完,步子仍并着。扁担擦过他袖口三寸外,被李玄霄肩一顶,偏开。苏挽月在后头,药包带撞腰,咣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走路?再盯,收费。一眼一文。盯到第三次我收费加急。”
夜北辰没应。耳尖热。他低头看靴尖。靴尖还是自己的。路还是那条路。只是路上的眼睛换了。换了也不算坏——坏的是他自己还没换过来。
客栈打尖。
店小二抹布往肩上一搭,笑开:“三位里边请——这位公子,靠窗还是靠墙?”
夜北辰愣了一秒。公子。他抬眼。小二看着他。不是看错人。是看他。目光从领口空处掠过,停在他下颌那点青茬上,客气,普通,像招呼任何过路的年轻男人。桌角油渍亮一下。他指节按在桌沿,按出浅白。
“……靠墙。”嗓子有点干。应了。
入座。茶上来。碗沿烫。李玄霄坐他对面,低头吹茶面。吹完,嘴角弯了一下。很短。茶沿挡住半截。茶香淡,掺着灶烟。
夜北辰盯着那一点弯:“你笑什么?”
李玄霄抬眼。茶沿放下。短:
“笑你应‘公子’比应‘姑娘’顺耳多了。”
茶噎在喉口。夜北辰咳了一下。袖口布条勒紧,指节发白。苏挽月往嘴里塞花生,含糊:“冰块说人话了。记一笔。公子账另算——称呼改了,诊金不改。改称呼不加钱,改诊金加。”
夜北辰想回嘴。回什么?说不顺耳?可那一声“公子”落下时,胸口那口空,真的松了半寸。松得他自己都心虚。他端起茶。烫。咽下去。窗外有商队过。马蹄。铃。有人朝店里看一眼,目光从他肩扫到李玄霄的剑,又挪开。看男人。看同行。没有黏。
对面那人又低头喝茶。嘴角那一点弯还在。没退。碗底茶渣沉一粒。
夜北辰盯着碗底:“……少说两句。”
“嗯。”李玄霄应。短。应完,目光仍烫。烫在他领口空着的那一线。他没躲。只把碗沿转了半圈。碗沿上茶渍一圈,转完,渍还在。
苏挽月敲桌:“吃。吃完赶路。京城不长腿过来接你们。干粮我买了,账记玄霄头上——他笑你,他付。”
李玄霄没反驳。夜北辰把花生壳捏碎。碎屑落进碗边。他“嗯”了一声。半截。跟上那句“少说两句”之后,桌上只剩茶响。门外又有人喊“公子”过路——不是喊他。他肩还是僵了一下。僵完,低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