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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改衣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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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歇在镇上。
苏挽月把夜北辰按在院里石凳上。针线盒摊开。旧衣袖口拆了,布边毛着,线头沾一点昨夜里的露。她拿软尺勒他肩:“抬手。别缩。缩了量不准,不准我重做,重做加钱。”
尺条贴过肩峰。凉。他肩比记忆里宽——束胸卸了之后,骨架自己回来了。后背伤处被尺条蹭一下,跳得轻,他咬住下唇,没吭声。石凳凉透裤管。苏挽月“啧”一声,在布条上掐印:“肩比玄霄窄两寸。腰——转过来。”
他转。尺条勒腰。空。没有束胸布垫着。空气从衣襟灌进来。他耳尖热。苏挽月头也不抬,小声,刚好够他听见:
“腰比他细三寸。挺好。他有的你也有,他没的你也有。”
“……你胡说什么。”
“胡说也是实话。”她咬断线头,开始缝,“以前你装姑娘,肩往里夹,腰往里勒,走路像怕人拆穿。现在夹什么?夹给谁看?夹坏肩胛别找我。找我也加钱。改衣账昨天就记了,今天动针,利息不加——算我手痒。”
针脚密。她手稳。拆了袖,重新缉边,肩线收进去一截。裤脚也动了——剪短半寸,折边。剪刀咬布,一声短响。线蜡味浮上鼻尖。夜北辰坐着,看她指节翻飞。药王谷主改衣。荒唐。可针线落在布上的声音很实。实得他胸口那口空又松半分。合身那一线一针一针往前走,走到腕口,他下意识把袖口又卷了半圈——习惯。苏挽月拍他手背:“别卷。卷完我白改。”
李玄霄靠在廊下柱子上。剑尖点地。不插嘴。目光从他肩扫到苏挽月的针,再挪开。挪开又回来。像守着一件还没干的事。院里晒着药包带子,风一来,药味淡,混着线蜡味。日影从廊下移过他靴尖一寸。
最后一针。苏挽月咬断线,拍拍他肩膀:“行了。穿上。照。”
他站起来,把改好的衣穿上。系带时手指顿一下,系紧。院角有一面铜镜,半旧,边沿锈。他站过去。合身男装——肩贴着,袖到腕,领口仍空,却不再像扛麻袋。腰线清楚。是男人的。溪水里那张脸,镜里也是。他抬手摸领口。空。顺。后背伤处被合身的布蹭一下,跳得轻,布贴着伤口外那层纱,不勒,也不晃。
苏挽月在他身后抱臂:“以后不用束胸。不用装声音。不用躲着人洗澡。夜北辰——”
顿一下。拍他肩,比刚才重一点:
“欢迎做个人。”
他喉结滚了一下。想笑。笑不出来。镜里那人唇角动了动。动完,他自己也认了:这具身体,第一次没那么讨厌。讨厌了二十年的平胸、喉结、肩宽——此刻贴着合身的衣,居然能看。看完,指腹在袖口停一息。袖口到腕骨。正好。不用卷三圈了。
“……谢了。”半截。
“谢什么。账记着。男装改衣,三两银。你现在没银子,拿命抵——命留给以后用。听见没有?”苏挽月收针线,“玄霄,看够了没有?看够了过来吃饭。饭冷了我不热。”
李玄霄走近。停在他侧后方。镜里两人并排。肩一宽一窄。他低头看夜北辰袖口——正好到腕骨。短:
“合适。”
夜北辰“嗯”了一声。镜里那声也“嗯”。他没躲目光。第一次。镜外风过,衣摆动一下,贴着腿侧,合身,实。他抬手理了理领口,理完,手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