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北辰》空洞的大熊猫

27、剑与咽喉 夜北辰

　　夜北辰从水里起来。

　　膝先磕上石沿，湿，滑。手抓中衣，布一扯，人就上岸。水哗啦一声，溅上石台。中衣往身上裹，布湿，黏，遮不住多少。发还在滴水，滴进领口，滴进未束的胸前。他没去找假发，没去找妆。外袍还压在石上，他伸手——停。那件是李玄霄的。先不穿。指尖缩回，攥湿布。布角绞出水。水顺指缝砸在石上，砸出一小窝。

　　李玄霄退半步。剑抬起来——不是刺向他。剑尖斜指地面，横在两人之间。呼吸重，耳尖红，目光钉着夜北辰的眼睛，不往下移。靴跟碾过碎石，一下。再一下。停住。

　　夜北辰冷笑，嗓子还带着水汽：“恶心就动手。刃在你手里。”

　　李玄霄盯着他：

　　“我恶心的，是你骗了我这么久。”

　　洞壁回声把这句话砸回来，砸得夜北辰肩背那道伤一跳。他咬牙，水珠从下巴砸进锁骨：“那你杀啊！破庙里你让我杀——剑落地了。现在轮到你。动手。”

　　“骗。”李玄霄又吐出一个字。短。

　　夜北辰往前跨半步。湿石滑，他脚下一晃，又站稳。没退：“动手啊。你不是玄甲卫都杀过？杀我一个，算什么。”

　　剑锋一转。

　　不是朝他。朝旁边石壁。剑气轰过去，石屑纷飞，裂纹爬出一人高。碎石砸进池里，水花溅上两人小腿，烫。热雾被震散一瞬，又合拢。矿脉晶面裂开一道白线。砂落进水，咕嘟声乱半息。石台震，外袍角抖了一下。碎石擦过夜北辰小臂，留下一道白痕。他没躲。

　　李玄霄吼——从牙缝里撕出来的：

　　“我下不了手！”

　　吼完，握剑的手抖。抖得很轻。刃尖仍不对准夜北辰的咽喉。剑柄上的汗把他虎口粘住。他换了一次握法。还是朝下。

　　洞壁上裂纹还在掉砂。砂落进水，一下，一下。夜北辰抬手摸过小臂那道白痕，抬眼看石壁，再看他：

　　“……你手在抖。”

　　李玄霄没否认。喘了一口。“可能。”剑垂下去，刃磕在石上，一声轻响，“你上来。冷。”

　　“我不上去。”夜北辰说。半截。又补，“你先收剑。”

　　“收了。”李玄霄刃尖朝地。真收了。柄转了半圈，停在身侧。

　　夜北辰还是没动。脚趾抠湿石。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抹掉的不全是水。指腹蹭过下颌。湿发贴颊。他没拨开。后背伤处被冷风一贴，跳得更狠。他肩线一僵。

　　石道口苏挽月的脚步近了，又停住。只丢下一句：“石壁我不管。人别死。死了我药白熬。听见没有——白熬。账记你们俩头上。”

　　脚步又远。药包带撞壁，咣一声，远。

　　洞里只剩水声，和两个人没落地的呼吸。李玄霄剑尖仍朝下。夜北辰湿发贴颊。谁也没先跨那半步。

　　水咕嘟一声。

　　夜北辰的手指在湿布上绞紧。绞出水。水落石上。响。他看着那道裂纹，又看着李玄霄耳尖那一点红。红还在。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