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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误入
洞口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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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风变了。
李玄霄侧耳。左侧岔道:苏挽月碾药,杵碰钵,很稳。右侧水声里多一点异响——石子滚动,极轻。又一下。更近。玄甲卫不会只派一个。他拔剑,刃不出鞘全,只露出半寸寒。左手按壁,往水汽深处走。壁潮,掌心凉。
雾厚。三步外只剩白。靴底踩湿石,一步一响,他自己都嫌重。热气扑面,硫磺味冲鼻。他停半息,辨向。水声在前。异响也在前。再迈。
“夜北辰。”低喝。
没人应。水咕嘟。他左手拨雾——掌风带起一缕热,白雾裂开一瞬。裂口里先见石台:外袍叠着,中衣摊开,假发歪在一边,一圈浑白妆水。再往里——
池里有人。
长发披散,湿贴肩上。锁骨以下,水面倒映坚实胸膛——平,紧,肌肉线条被热雾晕开,却藏不住。水珠从下颌滚进锁骨窝,再滚进水里。肩背那掌的淤色在热气里浮得清楚:青紫,边缘发黄。未束。手臂搭石沿,指节白。
四目相对。
剑尖垂着,没抬。喉咙发紧。耳尖热。热得发沉。换药见过布,听过“我是男人”,听过“北狄暗探”,破庙里剑落地——他都知道。可眼前这一下,还是把喉咙堵住了。
水里的人猛沉半截,手臂横在胸前。发丝散水面。眼里先惊,再冷。水晃,涟漪拍石沿,啪,一下。湿发贴颊,遮不住那双冷下来的眼。肩背那掌的淤,在水下也清楚。青。紫。他往石台那边伸手——够不着中衣。手指在水里抓空,又收回来,横回胸前。
李玄霄开口。声音哑。不是疑问:
“……你是男的。”
水声填了半息。池面一圈圈散开。石台上假发还歪着,妆水浑白。
夜北辰从齿缝挤出气音:“你不是知道吗。”
“知道。”目光仍落在水面那一线胸膛轮廓,又强迫挪到对方脸上。挪得很慢,“看见,不一样。”
“……那就看。”夜北辰哑着,“看完动手。或者滚。”
李玄霄没滚。也没动手。雾又合拢。两人之间只剩白,和彼此的呼吸。剑还在他手里。刃没有抬向池中。他握柄的指节发白,又松开半分。刃尖磕石,一声轻响。
夜北辰的喉结滚动。水没到下颌。他想沉下去,又没沉。手指抠石沿,抠出白印。胸膛起伏,把水面一下一下顶开。顶开又合。水珠从下颌滴进池里,滴得很响。
“要看多久。”夜北辰又挤出半句。
李玄霄没答。往前半步——靴底陷湿砂。又停。半步之外,热雾扑在脸上,硫磺味更冲。他偏开眼,又被迫看回来。看回来的时候,剑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刃仍朝下。
石道尽头,苏挽月嗓音远远飘来,拖着尾:“喂——谁在里面乱走?药还没碾完——再乱走我把洞口封了。封了你俩自己闻硫磺。”
李玄霄没回头。夜北辰也没喊。
池水轻轻晃。李玄霄站在雾里,没退,也没近。剑垂着。靴底陷进湿砂半寸。
水里的人喘了一口。半截。喘完,手臂仍横在胸前。没放下。石台上外袍的角被雾打湿,垂下来,扫到水面,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