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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昏睡中的秘密 夜北辰 ...


  •   夜北辰昏睡了三日。

      破庙潮。雨停在第二日午后,泥没干。草铺上的人偶尔皱眉,偶尔喉结滚动一下,像还在挨那一掌。李玄霄坐在铺边,剑横膝上。指节蹭过剑脊,蹭出一点干泥——雨夜插在庙外泥里的那把,苏挽月替他拔回来时骂过:“剑不是柴火。”

      他没答。

      苏挽月把伤压在肩背与肺络之间,喂药、换布、骂人:“你再守,明天倒的是你。倒了我药不够分。”药碗换过几轮。凉了,他端出去让她热;热了,再端回来。勺沿碰到唇角,药液流进去一半,一半沿着下颌往颈侧淌。他用袖口擦。袖口早硬了,血渍叠着药渍。

      手离草铺不远。远的时候只到庙门——看山径有没有脚印。有一次膝软,扶住门框。苏挽月扔来一粒丸:“含着。别死在我门口。”

      他含着。苦。眼还睁着。

      第一夜他几乎没眨眼。第二夜雨停,虫声从庙外爬进来。他听她的呼吸:浅、断、偶尔卡一下。卡的时候他手伸出去,停在她肩上一寸,没落。第三日午前,她眉拧紧,嘴角溢一点血沫。他把人半侧过来,掌心垫在她后脑,让她喘顺那半口。外袍还罩着她——玄色,洗过一遍,大一圈。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一小片青。

      第二日午后换药。后背渗血,要解开中衣。苏挽月去溪边漂布,临走丢下一句:“你动手。别弄断他肋骨。”

      他动手。

      湿衣揭开。肩胛青紫,掌印的边缘还在,像铁杵留下的地图。再往下——一条宽布勒过胸廓,结在侧面,被血和雨水浸透,发硬。不是包扎。是束。布边红痕新旧叠着,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粉。

      李玄霄的手停住。

      雨夜横抱时手臂下的平坦,月事,回风掌,外袍下的青紫——全撞在这条布上。

      他解开。指节在结上顿了两息,才扯开。布一松,胸膛线条露出来:平,紧,是男人的。他把布卷在掌心。布还热。热从掌心爬上手腕,爬进肘弯。

      苏挽月的脚步在溪边。水声远。

      他握着布,坐回草铺边。

      坐了一夜。

      火堆塌下去。他没添。一遍一遍搓布边的硬血,又停——怕搓坏形状。明天要原样勒回去。布上有一道缝线旧了,针脚歪,像赶着缝的。他把那道缝线贴在拇指上,摩了很久。药碗在脚边凉透,碗沿磕过门槛的那一声,还像悬在庙里。

      他看昏迷的脸。眉偶尔拧一下。呼吸比自己的轻。他把布贴在膝上,又拿开;展开,又卷上。没问。问了,醒了只会逃,或者拔刃。剑还横在膝上,刃朝外。他把它转过来,刃朝自己。

      天亮。鸟叫。庙门缝里挤进一线灰白。

      他把布重新勒上。结在原位。松半分。指腹按了按她肋下——能喘,不散。中衣掩上,外袍拢回去。领口系松,露出那一小片青,他盯了一息,把衣襟往上扯了半寸。

      苏挽月推门进来,看见他眼里血丝,手里空了。

      李玄霄站起来,声音哑:

      “他醒了,别告诉他我来过。”

      苏挽月看他一息。目光扫过草铺上平整的中衣,扫过他膝上那道坐久了的浅痕。“哦。”放下新药碗,“你去睡。真睡。再熬,寒毒发作时没人递丸。”

      他走到门边,顿住。没回头:

      “布……勒得松半分。伤在肺。太紧,喘不上来。”

      苏挽月“啧”了一声:“知道了。下次直接说,省得你熬一夜。”

      他出门。靠着外墙滑坐,剑抱在怀里,合上眼。泥地潮,渗进裤管。合眼前最后一眼,是草铺上那个人的呼吸。

      平稳了许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昏睡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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