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暴风雨夜
暴雨是 ...
-
暴雨是酉时压过来的。
比前两夜更狠。雷贴着山脊滚。破庙的门板被风掀开又撞上,撞出裂。苏挽月把缓毒药分成三包,塞进两人袖里:“来了就扔。别省。省了你们死,我还得收尸——我不收。扔的时候闭气,别把自己迷倒,迷倒了我也不背。”
来了。
黑衣人从雨幕里涌出,人数翻倍。刀阵成墙。领头的颈侧有针孔旧疤——玄甲卫的骨干。李玄霄迎上去,剑光在雨里断成一条白。夜北辰跟在右侧,短刃与掌并用,不再藏回风。藏不住了。苏挽月喊过“还装”,她就不装了。掌缘旧伤裂开,血混进雨里,她不管。第一包药雾炸开,有人跪下去,她踩着泥越过,掌刀补上。
杀到中途,领头那人忽然弃刀,整掌拍向李玄霄后心——李玄霄正与两人绞刃,背门大开。掌风沉,带着破内府的狠。夜北辰看见了。看见的一瞬,脑子里没有密令,没有北狄,只有他的后心空着。空着的地方,她昨晚还靠过。
她撞过去。
用背去接那一掌。
力道砸进肩胛与束胸之间,像铁杵钉进肺。她眼前一白,嘴角甜,血喷出来,人软下去。雨接住她,泥接住她。短刃脱手,插进泥里,柄还在颤。她听见自己骨头里那一声闷响,比雷近。
李玄霄猛地回头。
他看见她倒。看见血。看见那只还想补第二掌的手。
他怒了。
真正的怒。不是嫌烦,不是冷。怒让剑变成另一物——雨幕被剑气切开,来敌在他一剑一剑里断、退、跪。有人想逃,逃不出他的剑圈。苏挽月的药雾跟上,封住逃口。片刻,庙前只剩雨声,和地上不再动的人。雷滚过去。远。
李玄霄把剑往泥里一插,俯身抱起夜北辰。
横抱。
她很轻,又很沉。湿透的外袍下,胸膛贴上他的手臂——扁平,紧实,是肌肉的硬度,不是女子该有的绵软。束胸的布边在崩裂的中衣里硌他的腕。他抱着她,手在发抖。
不是抱不动。是——抱到了不该用“姑娘”去解释的东西。月事的谎在耳尖红过;外袍下的青紫他见过;回风掌他认过。如今手臂下这片平坦,把那些“不问”一条条扯开,露出更硬的芯。他脚下一滑,差点跪进泥里。他没跪。他把她抱得更紧。
他冲进庙。苏挽月已经铺好干草。他把夜北辰放下,手却停在她肩背,停了很久,才慢慢抽回。指节还在抖。抖得他自己都烦,烦却止不住。
血还在从她嘴角溢。他用袖口去擦。擦着擦着,低头看她昏迷的脸——睫毛密,唇白,眉拧着,像还在咬牙挨那一掌。他想起教剑时她回头瞪他,近到能数清睫毛。现在睫毛上沾着血珠,一动不动。
雨打屋顶。庙里只剩他的呼吸,和她微弱的呼吸。
李玄霄声音很轻。没有愤怒。只有颤: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不能答。
苏挽月在门口站了一息,没进来。她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那件垮在夜北辰身上的玄色外袍,把药碗放在门槛上,退回雨里。碗沿磕门槛,轻响一声。
李玄霄坐在草铺边。剑还在庙外泥里。他没去拔。手还在抖。目光从她湿衣下平坦的轮廓挪到脸上,又落回去。
“……醒了再说。”
庙外,苏挽月把最后一包缓毒药捏在掌心。雨顺着狐裘往下淌。碗还在门槛上,热气很快散了。她只守着。
雷又滚过。更远。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