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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追与不追 夜北辰 ...


  •   夜北辰坐了半个时辰。

      脚趾冻得发木。裙摆沾了泥,她没拍。回房就要面对苏挽月的眼睛,和那句已经飘进耳朵的“你在意她了”。腕上青指印还在——瘦高个攥过的。骂也还在:“软弱会害死所有人。”

      她把指印按了按。青得更深。按完才发现自己在等:等门响,或者等自己先放弃、上楼去装没事。

      客栈后墙透出一点灯。楼上有人走动。她分得清:苏挽月的步子轻,李玄霄的步子沉。沉的那双停了一会儿,又动。停的那一会儿,大概是苏挽月还在说话。她以为他不会下来。

      后院门响。

      她没抬头。脚步声她认得——稳,沉,一步一步量过距离。不是追。是来。到她身侧三尺停住。一样东西丢进怀里。

      酒壶。沉。还温。壶壁上有浅指纹,像刚被谁攥过。酒香冲上来,辣,干净。不像客栈那种兑水的浊酒——是苏挽月房里带出来的。

      李玄霄在她旁边坐下。不看她。看着墙头那一线被月光切开的雪。剑靠在膝侧,柄朝外。左臂绷带在袖下鼓一点白。丑结。她打的。

      很久。久到夜北辰以为他只会坐着,不会说话。久到她指节把酒壶捏出一点白。

      “我刚才的话……”他开口,顿了顿,像每个字都要从牙缝里掰,“太重。”

      夜北辰手指扣着酒壶。风灌进两人之间,带着一点药味。茶凉了才下来。下来就是这句话。

      她可以回“知道了”。可以回“你说得对”。两种都像认软。她没回。

      “你的武功,不弱。”他又说。

      四个字。比道歉难挡。道歉可以推开。这四个字等于承认:他看见她能强,却选择软。软害了人。强又不能亮。亮了,束胸、茧、步子、掐穴,会连成一条绳。

      风把槐叶吹得沙沙响。夜北辰仰头,酒液灌进喉咙。辣,冲,烧得胸口那口闷气散开一点。她喝得急,喉结上下滚动——衣领松了半分,那一小块轮廓在月下清楚地起伏了一下。酒顺着嘴角溢了一滴,她用袖子抹掉,抹得太快。

      李玄霄的目光落过去。

      几秒。

      他移开视线。移得很干脆。耳朵尖却在月光里暗了一层。

      夜北辰把壶放下。她感觉到了那几秒。被人看见破绽,还不拔剑——比拔剑更难防。

      “你看见了。”她声音哑。

      “没有。”李玄霄说。

      谎。拙劣。却是他会说的那种拙劣。

      夜北辰笑了一下,短:“……谢谢酒。”

      “不是谢。”李玄霄盯着墙,“是还。你在雪坑里跟上来的时候,也可以不管我。”

      “我那时——”她卡住。那时是任务。不能说。雪坑、求带路、握剑、三步——壳不能拆。拆了,她就不知道自己还站在哪一边。

      “知道。”李玄霄说,“你有事瞒我。”

      夜北辰浑身一绷。酒壶差点滑下去,被她重新扣住。槐叶落在两人靴尖之间。

      “我不问。”他补完这句,站起来,“问了,你也不会答。答了,路就断了。”

      他走到门口,停住,背对她:

      “明天继续走。你要是不想跟,现在可以走。”

      后院很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楼上床板响了一下——苏挽月大概还醒着。

      “我不走。”她说。

      李玄霄“嗯”了一声。短。像收下这句话,却不拆开看。

      门阖上。

      夜北辰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平时压得很低,衣领遮得严。今晚喝急了,露了。露了他还说“没有”。

      没有,就是还肯演下去。

      她把酒壶抱在膝上。眼眶又热——这回不是委屈。是被人笨拙地护住破绽之后,想把刀收一收的冲动。她用袖口按了按眼角,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土。

      回去的路上,她把步子放开半寸。他都说了不弱。她还要弱给谁看?

      房门推开。苏挽月靠在榻上,闭着眼:“和解了?”

      “……没有和解。只是他还肯让我跟着。”

      “那就行。”苏挽月翻身,“睡吧。明天他会更别扭。别扭的剑神,比发疯的剑神好对付。”她顿了顿,“酒壶留下。空的也行。留着,提醒你——他会下楼。”

      夜北辰把酒壶放在床边。腕上的青指印还在。窗外月白。喉结处的皮肤还留着被注视过的错觉。

      他移开了视线。

      却没走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追与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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