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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次争执
下一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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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座镇子有客栈,有酒,有耳目。
街灯早亮,油烟和酒气缠在一起。三人要了两间房。掌柜笑得殷勤,眼神却在李玄霄腰间的剑上停了又停。苏挽月把银子拍在柜上:“天字号。少问。”
天字号在二楼尽头。走廊窄,灯昏。夜北辰跟在苏挽月身后,把步子收小,肩微塌。林子里那夜的歉疚还没散干净——苏挽月说只信毒药和不会骗人的剑。她满身是骗,更不敢露刃。
晚饭草草吃过。李玄霄把剑横在膝上擦。夜北辰坐在窗边,听楼下喧闹一点点抬高。她把袖口绞紧,提醒自己:进了镇子,就演柔的。柔才不像刀。
入夜,楼下起了争执。
几个醉汉堵在楼梯口,骂骂咧咧,说查“来路不明的江湖客”。领头的瘦高个袖里藏刃。他先扫了李玄霄一眼,又扫苏挽月——最后目光落到夜北辰身上,亮了一下。
“那位姑娘看着面善。”有人起哄。
夜北辰站在苏挽月身后,刻意把肩缩起来,手指绞着袖口,下巴微低。演一个受惊的柔弱女子。演过很多次。软才不先惹刀。
演得太像。
瘦高个跨上台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狠,腕骨立刻青。刃尖抵上她肋下:“女眷留下!男的下去受审——”
夜北辰本可以反拧他的腕骨,三息内让刃换手。她没有。她叫了一声,声音尖,颤,像真怕。叫的同时还往楼梯口退了半步——退得刚好堵住李玄霄下楼的路。后背撞上扶手,扶手硌进肩胛。
叫完才发现错了。
楼梯口被堵住。苏挽月的药包还在房里。瘦高个的刃已经隔着衣料压进她束胸的边缘——再深半分,布条会暴露。热汗从后颈滑下去。
李玄霄站在楼梯转角。剑还没拔。眼神却已经冷透。那一眼扫过她绞着的袖口、缩着的肩、故意发颤的唇。
那冷不是对敌人的。是对她的。
苏挽月袖里已摸到药瓶,瓶盖还没拧开——下一息,剑风起。
刃尖被削飞,瘦高个手腕喷血。其余人散得比来时更快。客栈里桌翻碗碎,掌柜缩在柜后。血滴到地板上,一滴,两滴。
夜北辰腕上还留着那人的指印。青的。热的。肋下刃痕浅,却刚好压在旧淤上,跳疼。
李玄霄收剑。剑槽还在滴。
“上楼。”
回到房里,门一关。他看着夜北辰,声音不高,却像刀背敲骨头:
“你这种软弱,会害死所有人。”
夜北辰站在原地。灯影晃。她想解释:我在演。演是伪装的一部分。话到嘴边,变成沉默。这一次不是演砸了——是她把“柔弱”挡成了路障。路障害的是他下楼的那一步,也是苏挽月来不及出手的那一息。
眼眶热起来。
热得她自己都愣住。她十九年少哭。哭是破绽。可这句话戳得太准。她被训成刀,在大玄扮成绵羊;绵羊害了人,刀却还不能出鞘。
眼眶真的红了。
“我——”
“别说。”李玄霄转过身,背对她,“下次再这样,我不会救。”
夜北辰看着他的背影。玄色,直。袖下鼓着一截绷带——月下她包过的。丑结。还能用。她把袖口攥皱,推门出去。门摔在门框上,震下一点灰。
走廊灯晃。她下楼,穿过后院门,在槐树下坐下。树皮粗糙,抵着背。仰头,眨眼,把热压回去。压不干净。颊边还是湿了一点。她用袖子擦,擦完又湿。风大,吹得裙摆贴腿。腕上青指印一下一下跳。
楼上窗开了一条缝。声音飘下来。
苏挽月的嗓音,端着茶似的平:“你完了。”
李玄霄:“……什么。”
“你在意她了。”苏挽月吹了吹茶面,“以前你骂人,骂完就走。今天你骂完,还听门外有没有脚步。”
夜北辰坐在树下,手指抠进树皮。她不想听,耳朵却竖着。
苏挽月又道:“去或不去,你自己选。选之前想清楚——你刚才那句话,比刃还狠。她若是真柔弱,早被你吓跑了。她没跑,说明她把那句话听进骨头里了。”
窗缝合上。楼下只剩风。
夜北辰把脸埋进膝间。土腥味钻进鼻子。她听见自己牙齿轻磕了一下——不是怕刃。是那句“软弱会害死所有人”还在骨头里滚。
她以为不会有人来。
来了又怎样。眼眶里的红,还能再演一遍吗?
演不动了。这一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