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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伪装的代价
争执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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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过后又走了一日。
天阴。官道泥软。束胸的布条从昆仑到现在,几乎没好好松开过。肋下由勒转淤,由淤转破。客栈那一刃虽浅,却刚好压在淤痕上,一呼吸就撕扯。夜北辰把痛按进步子里,按到苏挽月侧目:
“你脸又白了。”
“风大。”
“风大不会只白你一张脸。”苏挽月没拆穿,只把步子放慢半寸。
李玄霄走在前面。昨夜他说“可以走”。她说“不走”。今天他没再提。不问,像把路留给她自己选。
忍到林缘歇脚,夜北辰才找借口:“方便。”
苏挽月看她一眼,把一小包金疮药粉塞进她手里:“别死在林子里。死了我还得给冰块解释。药粉少,省着点。”
李玄霄靠在树边闭目,剑醒着。绷带在袖下鼓一点白。他没问她去哪儿。不问,是昨夜说好的那种不问。
夜北辰走进林子深处。松荫厚,潮。她背靠一棵粗松,先听三息——鸟叫,风,远处苏挽月煮水的细响。没有第三个人的脚步。她才动手。
先解外袍,再解中衣,最后是那条勒进肉里的布。布一松,气涌上来,疼也涌上来。肋下青紫连成一片,有两处已经渗血,血把布边染成褐色。风一吹,破皮处火烧似的跳。平坦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像别人的身体。
她咬着牙,把药粉往上糊。粉一沾破皮,更疼。眼前发黑。手抖,药粉洒了半截在衣摆上。白粉混着血,糊成一团脏。
枝叶响。
很轻。不是兽。是人。
夜北辰抬头。
李玄霄站在两步外。不知道来了多久。目光落在她解开的衣襟上——扁平的胸膛,绷紧的腹线,以及那一片青紫。风从两人之间穿过。他脸上没有喜怒,只有短暂的空白,像剑忽然不知往哪落。
夜北辰想拢衣。手指发颤,衣襟滑,遮不住。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解释会变成认。认了,路就断——他说过的。
李玄霄什么都没问。
他扯下自己的外袍,扔过来。袍子砸在她怀里,还带着体温,和一点干透的雪水冷意。剑油味。铁锈气。她抱住的时候,手肘撞到树皮,疼,顾不上。
他转身就走。
走出约莫一丈,声音从树影里飘回来,平,却不容拒绝:
“以后找我帮你上药。”
脚步远了。松针上留下他的靴印,深,直。
夜北辰抱着那件外袍,坐在树根上。药粉还黏在肋间,疼得一下一下跳。她把脸埋进衣料里——玄色,宽一圈,袖口过指。体温还在。一个念头压过任务:
我可能……真的骗不下去了。
骗他。也骗自己。
布条重新勒上时,她故意松了半分。多喘一口气,路上就不容易再演成路障。李玄霄说她武功不弱。不弱的人,不该靠软去死扛伪装。代价已经写在肋骨上:青,紫,血。
她穿上他的外袍。肩线垮着。走回林缘时,苏挽月正在煮水,抬眼扫过那件袍,眉梢一挑,只把空碗往边上一顿:“坐。喝水。”
李玄霄站在更远处,背对她们。耳朵尖红着。
夜北辰把领口拢了拢。水烫嘴,她仍喝。喝完,掌心按在肋下。布松了半分,气顺一点,疼还在。
“能走?”苏挽月问。
“能。”
苏挽月看了看远处那个背影,又看了看她怀里多出来的一层玄色,低声道:“他不问,你也别抢着答。有些账,晚算比早算划算。袍子洗干净再还。血味重,他闻得出。”
夜北辰走到李玄霄侧后方三步。还是那个距离。昨夜他说可以走。她说不走。今天他看见了伤,仍让她走在三步里。
李玄霄头也不回:“走。”
三人重新踏上官道。她抱紧袖里还没散尽的体温,跟上去。衣料磨着伤处,一下一下。
有人看见了,没有拔剑。把衣扔了过来。还说了“以后”。
她没有再回头看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