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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缠花一簪引争端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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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问薇手指微顿，原本规整贴合的蚕丝线，骤然歪偏一缕，险些缠错。
她扬了扬嘴角：“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多时，一支素净雅致的白玉兰缠花簪在她手中初具雏形。
花瓣层层叠叠，色泽清丽，栩栩如生，远比寻常首饰精巧灵动。
素月眨巴着眼睛，感叹小姐心思奇巧。
她虽然见识浅，但在小姐跟前服侍这么多年见过的首饰也不少，不过能想到用蚕丝线、铜丝、珠子绢片做首饰的，小姐是京城头一个。
沈问薇招招手让她过来跟前，抬手将这枚刚做好的缠花簪稳稳插进她的发间。
素月一怔，慌忙抬头：“小姐，您这是何意？”
沈问薇浅浅一笑：“素月，这支簪子送你。我瞧你平日里常穿浅色系衣衫，配它正好合适。”
素月连忙摆手，伸手就要去拔：“万万不可！奴婢怎能收下小姐亲手做的物件！”
沈问薇温和地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取下：“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没少受委屈，就连月例都比旁的侍女少些。这支簪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若是不肯收下，我心里反倒要难受了。”
素月呆住，从前的小姐怯懦寡言，何曾这般体恤过她？鼻尖一酸，眼眶登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呜呜，小姐对我这么好，奴婢愿意一辈子追随小姐。”
沈问薇伸手，轻轻替她扶正微微歪斜的缠花簪，望着她含笑打趣：“鲜花配美人。”
素月霎时涨红了脸：“小姐！您打趣奴婢！”
沈问薇塞给她一个荷包，眼底含着期待：“好素月，再劳你一趟，去打探打探九皇子的伤势如何。”
素月得了赏赐，满心欢喜地应下差事，脚步轻快地出了院落。
可待她折返回来时，头上那支精致好看的白玉兰簪却已然不见踪影。
小姑娘垂着脑袋，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小姐，都是奴婢不好……没能好好守住您亲手送我的发簪，弄丢了。”
沈问薇当即蹙眉，放下手中的丝线：“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抢走了你的簪子？”
素月连忙摇头，死死抿着唇，不敢多言：“不是的小姐，是奴婢自己的错，您别问了。奴婢这个月的月俸全都不要了，赔给您好不好？”
沈问薇心头微恼。
敢欺负她的人，那还得了？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放软语调，轻声哄道：“别怕。你家小姐如今是要奉旨出嫁的人了，老爷夫人我尚且不怕，府里旁人我又有何惧？今日这事，我必定替你讨回公道。”
素月的委屈再也憋不住，小声吞吐道：“是……是大小姐。奴婢方才向下人打探消息，正巧撞见大小姐。她看见奴婢头上的发簪，便一口咬定是奴婢偷来的，还命身边嬷嬷上前，硬生生抢走了簪子……”
“别怕。”
沈问薇放下手中蚕丝，缓缓站起身来：“走，我们去找她。”
素月怯生生跟在沈问薇身侧，一路行至沈明姝的跨院。
院中植着大片牡丹，富丽张扬，几名丫鬟嬷嬷侍立廊下，一眼便瞧见她们主仆。
沈明姝正倚在临窗软榻上捻着蜜饯闲谈，一身樱粉织锦褙子，珠翠满头，骄矜之气藏都藏不住。
抬眼瞥见来人，她漫不经心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慢：“哟，这不是快要嫁去九王府的妹妹吗？不在自己院里安分待嫁，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沈问薇缓步踏入屋内，声音温和平缓：“方才素月头上那支花簪，可是你让人取走了。”
沈明姝嗤笑一声，理直气壮：“原来是为那支不入流的小花簪。一个低等丫鬟，哪有银钱买那样精巧的首饰？我瞧着便觉得蹊跷，多半是偷来的，命人收了，也算替府里整治风气。”
“这话就不妥了。”
沈问薇抬眸直视，“簪子是我赠与素月，何来偷窃一说？首饰是我之物，我愿意赏给谁，便归谁所有，与旁人无干。”
沈明姝脸色一沉，坐直身子：“妹妹如今倒是能言善辩了！我身为嫡长女，管束府中下人，难道还要向你报备？”
“管束不等于强夺私物，更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沈问薇笑意浅淡，“素月跟着我多年，品性我信得过。无凭无据便定她偷窃，强行夺走她身上的物件，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沈家长女仗势欺人，苛待奴婢，长姐当真愿意落这样的名声？”
廊下的仆婢全都屏息，谁都没想到往日温顺怯懦的庶女，如今这般能说，明明语气轻柔，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沈明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过一支小小的花簪，值得你这般小题大做！”
“东西虽不贵重，道理却不能含糊。”
沈问薇语气平和，不疾不徐，“物归原主，再向素月说一句公道话，此事就此作罢。若是长姐执意不肯，那我只能去找父亲评理了。”
沈明姝心头一滞。也知眼下府中正筹备皇家赐婚之事，父亲定不愿看见府内因一支簪子闹出仗势欺人的笑话。
她抿唇，不甘心地朝身侧嬷嬷抬了抬眼。
嬷嬷只得取出那支缠花簪，递了过来。
沈问薇接过簪子，却没有离去，依旧温和看向沈明姝：“方才污蔑素月偷窃的话，还请长姐同她澄清一句。”
沈明姝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却找不到反驳的由头，只得语气生硬：“方才是我一时失察，错疑了你，行了吧！”
沈问薇这才将缠花簪轻轻交给一旁的素月，再度看向沈明姝：“长姐明事理，素月只是个小丫鬟，经不起无端构陷，还望往后三思。”
说完，不再等沈明姝答话，轻轻示意素月，从容转身离去。
留在屋内的沈明姝望着她们背影，又气又堵。
主仆二人刚踏出院门，身后屋内“哐当”一声脆响，瓷器碎裂的动静骤然炸开。
紧跟着便传来沈明姝满含怒意的呵斥：“愣着看什么！还不快去请母亲过来！”
素月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缠花簪，抬眸望向沈问薇，眼底满是真切的崇拜，仍带着几分余悸出声：“小姐，方才多亏了您，才替奴婢洗清了偷盗的污名……只是大小姐派人去请夫人了，夫人素来偏疼长姐，说不定转头就要寻咱们的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沈问薇侧头看向她，唇角漾开一抹笑意：“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翌日晨光浅浅落进窗棂。
沈问薇正端坐案前，指尖捻着蚕丝与铜丝，细细雕琢一支山茶缠花，神态恬淡安然。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是苏氏特意遣来的宫里退下的教习嬷嬷，面色干黄松弛，两颊皮肉下坠，一双三角眼狭长锐利，看人时带着居高临下的挑剔与刻薄。
嬷嬷一踏入屋内，目光立刻死死钉在沈问薇案上的丝线花材上，重重一哼：“二小姐！大婚在即，你身为准皇子妃，不静心守礼、端正仪态，反倒整日摆弄这些零碎玩物，成何体统？！”
她大步上前，俯身扫过满桌绢片珠翠，字字上纲上线：“老身奉夫人之命前来督导闺规！你整日拈花弄线，举止轻浮散漫，半点无皇家王妃的端仪！传出去，旁人还要笑话沈家教不严，污了九殿下的体面名声！”
嬷嬷嗓门拔高，恨不得句句都给沈问薇扣上不敬皇家、不知规矩的大帽子。
一旁侍立的素月实在听不下去，鼓起勇气替自家小姐辩驳：“嬷嬷慎言！我家小姐安静待在闺房，从未贪玩失礼。这些都是手工细活，何来轻浮一说？”
“放肆！”
嬷嬷冷眼斜睨素月，厉声呵斥，“奴才也敢插嘴主子规矩？轮得到你一个卑贱丫鬟妄议尊卑？”
可端坐案前的沈问薇，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指尖缠线的动作未停半分，连眼皮都未曾乱抬一下。
待嬷嬷数落完毕、怒气稍歇，她才缓缓收了指尖活计，抬眸看去，眉眼温婉依旧，半点不怯：“嬷嬷奉命教规，是分内之职，我敬你年长守礼。但规矩是修身静心，不是苛责挑错。”
“我于屋中静坐弄花，不嬉闹、不外游，何来散漫？嬷嬷张口闭口皇家体面。”
她目光淡淡落在嬷嬷脸上：“若仅仅是静坐做些手工，便被冠以亵渎婚典、有辱皇庭的罪名，那未免也太过小题大做。不知是皇家规矩本就如此苛刻，还是嬷嬷自己曲解规矩，特意前来为难我？”
嬷嬷被沈问薇几句温软却锋利的话噎住，三角眼里的戾气更重。
哪个小姐丫鬟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任她训斥？还从未被一个待嫁庶女反将一军。
嬷嬷当即恼羞成怒，腰身一挺：“好一张伶牙俐齿！二小姐这是学得一身歪理，竟敢顶撞老身、蔑视闺训！”
她目光横扫全屋：“大婚将近，你房中物件凌乱，全无大家闺秀整洁仪态！日后入了皇子府，执掌院落内务，也是这般潦草敷衍？这般心性浮躁，如何担得起九皇子妃的尊位？简直是将皇家脸面置之不顾！”
“老身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你这般心性不端、举止随意，若是大婚当日出了半分纰漏，触怒天颜，莫说你自身性命难保，整个沈家都要被你拖累！”
素月听得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身份不敢再贸然插嘴，只能急得眼眶发红。
沈问薇耐心本就有限，起初还想着体谅老人，可这嬷嬷步步紧逼、喋喋不休，没完没了拿皇事压她。
她缓缓放下手中蚕丝线，指尖轻轻落在桌面，周身气息冷了几分：“我敬你是长辈、是府中请来的教习嬷嬷，让你三分。可你一再挑事，咒我大婚不祥、妄断我祸及皇族，满口诛心之论。”
她目光淡淡锁住嬷嬷：“教习闺规，是教礼、教静，不是让你搬弄是非的。你今日出言不敬，妄议皇婚、诅咒主子，已然失了嬷嬷本分。”
话音落下，她侧首看向身侧的素月：“素月，掌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