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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妆冲喜自谋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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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儿,这桩婚事,你必须应下。”
正厅檀木座椅之上,沈敬之脸色阴沉,语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立在下首的沈问薇只感觉脑袋钝痛无比,耳中嗡嗡作响,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眼前一阵发黑,意识涣散,身子软倒在地,人事不知。
厅中瞬时响起一片惊呼,纷乱之声渐远,终归于虚无。
待她再度醒来,已经是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之上了。
素纱帐轻垂,帐沿绣着疏疏兰草。临窗设着花梨书案,旁侧立着多宝小架,错落安放绢帕、珠玉与几束干花,怎么看都是一间古代世家小姐的闺房,跟她原先的现代缠花办公室一点干系没有。
沈问薇心底一震——不会吧?穿越了?!这科学吗???
她揉揉眉心,太过离奇,无从索解。
待原主纷乱记忆如潮水缓缓归拢,沈问薇暗自叹气,不过是为赶客户的缠花订单,整整两天没合眼,自己竟就这样猝死了?
创业未半,身已先陨,如今离谱穿越成同名同姓的待嫁大家闺秀,一念及此,悲从中来。
床边守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素月,是原主的贴身侍女,性子活泼。见她睁眼,当即眼睛一亮,高声嚷道:“小姐您醒啦!奴婢这就去请夫人和老爷过来!”
说罢人就冲了出去,脚步飞快,沈问薇连拦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无奈看着人跑远。
不过片刻,外头便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继母苏氏身着一身华贵锦裙,缓步进屋,脸上挂着温柔假笑:“薇儿,莫再闹性子了。嫁入皇家侍奉九殿下,是多少闺阁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切莫太过执拗。”
沈问薇无语,既然是天大福气,那给你要不要?
她抬眸望去,瞧着依旧是往日温婉模样,语调轻缓:“母亲,女儿听闻,九殿下重伤难治,缠绵病榻多日,连名医都束手无策。这一场冲喜婚事,若是最终留不住殿下,那冲喜王妃,大抵是要陪着殉葬的,对吗?”
这话太过直白锋利,惊得屋内立着的仆婢尽数垂头屏息。
苏氏眉头紧紧拧起,往日的沈问薇温顺怯懦,从不敢这般直戳家族利害。可此刻的少女,眉眼依旧恬静,眼底却清澄透亮,全然换了个人般。
她迅速压下心头诧异,勉强柔了语气:“胡说什么呢?净听外面那些不实流言,哪里作得数。皇家赐婚,让你为殿下冲喜添运,是你的机缘造化。”
“机缘吗?”
沈问薇长睫轻垂,掩去眼底的疲惫,声音依旧温温柔柔,不卑不亢,“拿我一条命换家族安稳,替皇子搏一线生机。这不是机缘,只是棋子罢了。这般赌命的福气,女儿……实在不敢要。”
苏氏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沈问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底满是无力。
原主身为礼部尚书府的庶女,一辈子困在深深宅院,终究成了冲喜婚事的牺牲品,落得个殉葬王府、悄然离世的凄惨结局。
而她刚穿越至此,还来不及好好看看这异世天地,来不及凭借一身缠花手艺立业安身,便径直坠入了这盘死局。
听闻她醒来,阔步进屋的原主生父沈敬之面色凝重,沉声喝道:“放肆!皇命已至,圣旨即刻便到!九皇子遇刺重伤,朝堂动荡,沈家此刻容不得半分忤逆!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你一人荣辱,系着满门沈氏数百人命!”
字字如巨石压顶,砸得人喘不过气。
方才的昏沉犹在,沈问薇静静垂眸,默然不语,万般无奈无从言说。
一旁的苏氏见状,连忙柔声上前打圆场,装出一副慈和的模样,温声劝慰:“薇儿,娘知晓你心里害怕、不愿委屈自己。可世事身不由己,皇家赐婚何等难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听话应下,暂且忍一忍,保全家族,日后若是殿下好转,你便是尊贵的王妃,何其风光,莫要再任性了。”
暮春细雨敲打着窗外芭蕉,淅沥声响缠缠绵绵,声声都似催命。
不等沈问薇再多思忖,院外急促脚步声匆匆逼近。
丫鬟素月掀帘入屋,神色惶急,屈膝福身:“老爷、夫人、小姐!宫里传旨公公已然到府,现已入中门!”
沈敬之也顾不得再斥责女儿,连忙叫上苏氏,带着沈问薇一同去前厅接旨。
不多时,一名穿绯色内监服饰的传旨公公,捧着明黄锦缎圣旨走进来,神色肃穆。
素月扶着沈问薇缓步过去的时候,方才在家中声色俱厉的沈敬之,此刻早已换了一副模样,躬身对着传旨公公赔着笑脸。
太监嗓音尖细,开口便道:“沈大人,这可是贵府一桩喜事,还不快让令爱上前接旨。”
沈敬之连声应下,回头瞪向步子从容的沈问薇,眼神里满是警告。
沈问薇压下心底波澜,缓步上前,屈膝行礼:“臣女沈问薇,见过公公。”
传旨公公淡淡抬眼,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礼部尚书沈氏之女沈问薇,温良敦厚,品貌出众,秉性端淑,克娴于礼。今九皇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为成良缘之美,借佳偶冲煞纳福,特赐沈氏之女婚配九皇子为王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话音落下,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沈问薇脑中原主记忆清晰浮现,大靖朝惯例,皇子冲喜,若皇子不治,冲喜王妃轻则独居冷宫孤老一生,重则陪同殉葬,绝无善终。
“沈小姐,请接旨吧。”太监尖细的声音,将她从纷乱思绪里拉回。
她侧眸一瞥,沈敬之额头已沁出薄汗,生怕她说出什么不敬的话,招来大祸。
沈问薇垂着眼,长睫掩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她本性不爱争执张扬,却也不是任由人拿捏的软性子。
可圣旨在前,全族安危压在身上,一旦抗旨,便是株连重罪。她一介弱女子,没有辩驳的余地。
于是她缓缓抬手,恭敬接过圣旨,声音平静无波:“臣女,领旨。”
传旨公公见她顺从,神色稍缓:“恭喜九皇子妃。咱家还要回宫复命,便不多留了。”
一旁的沈敬之长松一口气,立刻示意小厮,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传旨公公笑眯眯客套几句,便告辞回宫。
公公一走,正厅压抑的气氛半点没有消散。沈敬之长叹一声,挥退所有下人,只留下沈问薇与苏氏。
“薇儿,为父知晓委屈了你。只是九皇子遇刺一案牵连甚广,宫中风波不断,此番赐婚,沈家别无选择。”
沈问薇安静听着,不辩不争,只淡淡问道:“父亲,婚期定在何日?”
“三日之后。妆奁送入九皇子府,当夜合卺。”
只有三日。
短短三日,她就要嫁进那座暗流密布的九皇子府,嫁与一位命悬一线的濒死皇子。
沈问薇垂眸静立片刻,抬眼时神色依旧平淡:“父亲,女儿知晓圣命难违,不敢抗旨。只是此番入王府,前路难料,身边总得备些傍身银钱,才好周全自身,不至于事事仰人鼻息,受人拿捏。”
沈敬之见她不再执拗,稍稍松了口气,只当她是心中不安,想要些体己安心。
“你想要多少?府中自有份例,不必忧心。”
“寻常份例不够。”
沈问薇轻声道,“既是皇家婚事,妆奁不能落了沈家颜面。女儿只求父亲拨一笔私银,算作我的私房,日后任凭我支配。若是父亲应允,女儿便安心待嫁。”
话音刚落,一旁的苏氏当即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出声劝阻:“薇儿!你怎么这般不懂事!府中早已为你备齐妆奁,足够你婚后使用。不过是嫁入王府冲喜,何必再索要这么多银两?你这般贪念,传出去反倒落人口实,折了沈家体面!”
听见银两数目的沈敬之也微微沉脸,眉头微蹙。
见状,沈问薇浅浅一笑,笑意清淡,却无半分暖意:“母亲这话说得轻巧。旁人一看便知,这不是婚嫁,是送我赴死。”
她抬眸看向眼前二人:“我安分出嫁,沈家便平安无虞。可若是父亲、母亲连一点傍身银钱都舍不得,那女儿也无需再顾全家族颜面,左右我这条命本就是要丢在这场冲喜婚事里。”
“大婚之日,我大可当众拒婚,闹得圣上震怒。到时候,沈家满门,便陪着我一起担这欺君抗旨之罪。我们所有人,一、起、死!”
话音落地,苏氏脸色煞白。
沈敬之浑身一震,他这才惊觉,往日温顺怯懦的女儿如今彻底变了模样。
他万万不敢赌她所言真假,抬手拦下还想开口劝她的苏氏。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安稳送她出嫁,只要她肯安分出嫁,一笔银钱于尚书府而言尚可承受。
权衡片刻,沈敬之终是应下,许诺给她一笔数目不菲的私银,命账房即刻支取。
沈问薇微微屈膝:“多谢父亲成全。”
转身之际,沈问薇余光淡淡扫过面色铁青的苏氏,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摆出假笑:“母亲也不必忧心府中银钱,好歹女儿这一去,是替沈家挡祸,这点体己,原也是该得的。”
银钱拿到手,沈问薇回了自己院落,心中已经打好算盘:这笔银子先存一半,若九皇子不治身亡,她便借此寻个脱身之机;另一半当做本钱,开个缠花铺子,不至于以后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她仔细将大半银票妥善藏好,单独分出的一笔,寻了府里最机灵的跑腿小厮,细细吩咐:“你拿这些银子出城采买各色粗细蚕丝、韧性好的细铜丝,打磨光滑的蚌珠,还有薄绢片。这些材料尽数配齐,多多益善。不要声张,办妥之后,另有赏钱。”
小厮闻言连忙应下,揣好银两,趁着府中众人忙着筹备婚事之际,出府去了。
沈问薇独坐窗前,望着檐外尚未散尽的细雨,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前路凶险难测,可只要材料到手,她的手艺便是安身之本。
素月见小姐一言不发良久,忍不住低声劝慰:“小姐,您别太过忧心,或许九皇子福大命大,能够痊愈……我听说九殿下天生异瞳,长相妖异,说不定是妖怪呢,定然活得长久。”
这话天真又直白,沈问薇听得心头一松,低低笑出了声。
她侧首看向素月,带着几分好奇:“哦?还有这些说法?你再说说,宫外民间还有什么关于九皇子的传闻?我听闻他生母早逝,在宫中素来不得圣宠,可是真的?”
素月点点头,正欲开口细说,院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方才出府的小厮回来了,肩上挎着布袋、手里提着木盒,满满当当装了一大堆物件,正是蚕丝、细铜丝、打磨光滑的蚌珠与各色薄绢片,一应俱全。
沈问薇令素月拿了赏钱给他,让他进来将东西轻轻放好。
摆得满屋琳琅细软,色彩纷呈,看着鲜活又热闹。
小厮恭敬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素月看着这一堆奇奇怪怪的零碎物件,又见小姐眉眼舒展、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便大着胆子上前问道:“小姐,您买这些,是要用来做什么呀?”
沈问薇眼底藏着细碎狡黠,一边伸手将各样材料置放规整,一边回道:“保密,等会你便知晓了。”
说罢她端坐案前,抬手挑出一束色泽温润的月白蚕丝线,细细理顺,再取柔韧的细铜丝弯折成规整的花瓣轮廓。
自家小姐的回答叫素月越发好奇,双眼聚精会神地观察沈问薇手上动作。
小姐的指尖纤白细腻,动作娴熟流畅,没有半分滞涩。
寥寥数折、反复缠绕、轻轻弯折塑形,原本平平无奇的丝线,渐渐勾勒出一片饱满玲珑的花瓣模样。
沈问薇指尖不停,将蚕丝线层层密密缠绕在铜丝骨架上,走线匀称顺滑,轻声催促道:“素月,你接着说,九皇子还有什么传闻?
见小姐专注做着手里的活计,没有半分烦闷郁结的模样,素月也放下拘谨,继续八卦:“小姐您刚才说的没错!九殿下生母早逝,又天生异瞳,皇上向来不喜,故而九殿下年纪轻轻就在京城开府独居了。”
沈问薇指尖轻转,细细雕琢着花瓣弧度,漫不经心低语:“不用嫁去皇宫,独居府邸清净,倒也算一好事。”
“我还听说……”
素月稍稍压低声音,凑近半步,瞧着小姐温和的神色,继续道:“九殿下年已弱冠,身边却无妻无妾,连个暖房丫鬟都没有。宫外人人私下揣测,都说……都说九殿下怕是身有隐疾,不能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