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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灯下相看未识君 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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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月先是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被欺压的闷气顿时散开,当即上前一步。
那嬷嬷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又惊又怒:“你、你敢!我是夫人派来的人!你一个庶女敢动我——”
话音未落,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屋内炸开。
素月毫不手软,力道干脆利落。
嬷嬷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红发烫,嘴里的怒骂硬生生被扇了回去,浑身都在发抖。看向沈问薇的眼神满是忌惮与怨毒。
她万万没想到,沈问薇竟然真的敢当众动手。
她不敢再多嘴挑衅,捂着肿痛的脸颊,连规矩礼数都顾不上了,狠狠瞪了一眼屋内主仆,狼狈转身,脚步踉跄地出了院子,直奔苏氏的院落告状。
一见到苏氏,嬷嬷当即跪地哭诉,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一口一个沈问薇目无尊长、藐视闺训、顶撞教习,绝口不提自己刻意挑刺,只将自己塑造成尽心督导、却被肆意欺辱的可怜人。
苏氏本就偏心沈明姝,昨日便因女儿受委屈的事心存芥蒂,此刻听完嬷嬷哭诉,顿时气得怒火攻心。
她没想到沈问薇如今这般气焰嚣张,竟敢连她的人也敢当众责罚,全然不将她这个主母放在眼里。
可转念一想,明日便是沈问薇大婚之日,她即将册封九皇子妃,身份今非昔比。
明面上,她不能在大婚前夕闹出事端、苛责准皇子妃,她眸光一转,眼底掠过一抹阴恻恻的算计,当即打定主意——明的不行,便来暗的。
她叫来下人,冷冷吩咐了几句。
明日沈问薇大婚事忙,定然无暇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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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整座尚书府张灯结彩,红绸绕廊,喜字贴满朱门庭柱。
府内人来人往,仆役穿梭奔走,处处皆是喧腾喜庆模样。
天色微亮,沈问薇便被一众嬷嬷叫醒梳妆。
先是净手洁面、焚香沐礼,嬷嬷细细为她拭净面容双手。随后挽发开鬓,一点点梳顺乌黑青丝,梳发三下,口念吉言。继而敷粉点妆、描眉点绛,黛眉细细勾勒,胭脂轻点腮边,唇间染上一抹朱砂艳色。
最后,嬷嬷恭恭敬敬捧来大红嫁衣,替她更衣。
嫁衣是宫中特赐的正红锦缎,料子细密流光,触感柔滑如水。领口袖缘滚着一圈金线缠枝海棠纹,针脚细密工整,金线在晨光下细碎闪烁。裙摆层层叠叠,暗绣祥云鸾鸟纹样,走动间如云霞流转。腰间系宽幅织金玉带,衬得身姿纤细窈窕。
铜镜映人,镜中少女眉眼清丽如画,肌肤莹白如玉。一身红妆加身,衬得她容色愈发动人,眉眼含韵,一颦一笑皆藏着浑然天成的绝色。
沈问薇静静望着镜中人,微微晃神。
她两世为人,却是头一次盛装出嫁。
一旁侍立的素月满眼惊艳,忍不住赞叹:“小姐,您也太好看了!这一身红妆,满府的喜庆光景都不及您半分。奴婢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新娘子!”
经历先前簪子一事、掌嬷嬷一事,素月早已打心底信服自家小姐,满心都是崇拜。
沈问薇闻言唇角微弯,刚欲开口,院中小丫鬟匆匆来报,低声耳语几句。
话音落,沈问薇眸中笑意微敛。
原来今日正是府中统一发放月例的日子,全府所有下人皆如数领了月钱,唯独她这一院的仆役,一分未得。
素月离得近也听到一些,当场垮了小脸,委屈巴巴凑上前:“小姐,是夫人……肯定是夫人记恨昨日的事,故意刁难我们。”
她越说越委屈:“往日里,夫人也总借着各样由头,悄悄扣我们院里的月钱,次次都比别的院子少许多,我们一直不敢说……今日明明是大婚吉日,她竟还这般小气记仇。”
沈问薇心头最后一丝容忍彻底散去。
堂堂主母心胸狭隘,仗身份欺压她院里下人多年,真当她好拿捏?
“好,很好。”
沈问薇当即抬手,挥退满屋尚在伺候梳妆的嬷嬷侍女:“你们暂且退下,稍后再来补妆。”
一众嬷嬷面面相觑,不敢违逆,纷纷躬身退了出去。
沈问薇起身,大红嫁衣曳地,身姿亭亭,气场凛然。
“素月,随我去见夫人。”
一路红绸铺地,喜庆满堂,衬得她一身艳色愈发夺目。
直达苏氏正院,屋内正摆满贺喜物件,苏氏正端坐主位,接受下人恭贺,满脸春风得意。
见沈问薇一身大婚盛妆缓步而入,苏氏先是一怔,随即故作慈爱:“薇儿,怎的不在院中等候?吉时将近,可别误了礼数。”
沈问薇立在堂中,红妆艳绝:“母亲不必装模作样。”
“即刻让人补齐我院下人本月全部月例,除此之外,过往数年,母亲借着各样由头刻意克扣的所有月钱,今日一并全数补齐了吧。”
苏氏脸上的笑意瞬间碎裂,猝不及防被她当众发难,一时又气又愣。
沈问薇竟敢在大婚当日,直接闯院和她算账!
苏氏刻意端起主母架子,冷声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不过是账目尚未核对完毕,暂且延后发放,哪里是我刻意克扣?今日是你大婚吉日,你不安分待嫁,反倒为几两碎银斤斤计较,这般小家子气,就不怕丢了沈家颜面、丢了九王府的脸面?”
她想着只要搬出大婚体面、家族名声,沈问薇必定碍于此,不敢继续纠缠,只能吃哑巴亏。
一旁伺候的下人全都屏息垂首,不敢抬头。
素月攥紧衣角,却看着自家小姐挺拔的背影满心忐忑。
沈问薇一身赤红嫁衣,艳色逼人,眉眼不见半分急躁,却字字诛心:“母亲这是在说笑吗?府中全员发放月例,唯独我院拖延。何来账目未核之说?”
她向前半步,温柔嗓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我本不想在大婚当日争执,扫了满府喜气。可母亲偏要在这桩婚事紧要关头,私扣下人月钱、徇私泄愤,传出去,便是主母持家不严、心胸狭隘,借机欺压皇家新妃。”
沈问薇目光直直锁定苏氏慌乱的眉眼:“吉时将近,迎亲队伍随时可至。若是仪仗入府,听闻此事,传到宫中,旁人只会觉得沈家礼数崩坏、内宅混乱,是刻意轻慢这场皇家婚事。”
“母亲觉得,是一时赌气要紧,还是沈家满门要紧?”
苏氏背脊瞬间发凉。
她最怕的就是大婚出错、触怒皇家、连累自己和沈明姝的前程!
她原本只以为是扣点小钱、灭一下沈问薇的气焰,无伤大雅,没想到沈问薇居然能把一桩后院小事,直接拔高到轻慢皇婚的重罪!
苏氏又气又怕,再也端不起方才的强势,声音都微微发颤:“你……你休要危言耸听!我何曾……”
“母亲不必再狡辩。”
沈问薇淡淡打断,语气不容置喙,“立即传账房,补齐我院下人本月所有月例,再将过往数年刻意克扣、短少的月钱,连本带利全数结清。今日吉时之前,钱款两清,此事作罢。”
“若是拖延半分,或是敢少一文,那我不介意在拜堂之前,当众问问迎亲仪仗,沈家内宅这般规矩,配不配得上这桩皇家婚事。”
苏氏被震慑住,心里又恨又悔。抬头静静端详她脸上神色,还真找不出半分玩笑表情。
逼急了的沈问薇说得出来,就绝对做得出来!
一旦真闹到宫里,她这个沈家主母,必将罪责难逃!
权衡利弊,苏氏终究不敢赌,硬生生憋下满腔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来人!去账房!按二小姐所言,全数补齐!一分不少,立刻送来!”
片刻功夫,账房匆匆赶来,捧着清点好的银两,连本带利,将这些年克扣的月钱一一结清,交到沈问薇手中。
沈问薇毫不犹豫转头给了素月。
看着沉甸甸的银两,素月眼眶微热,心底积攒多年的委屈一朝散尽。
看着钱款落定,沈问薇眉眼微松,淡淡看向脸色铁青的苏氏:“还得是母亲识大体,也算保全今日沈家体面了。”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拂袖而去。
大红嫁衣翩然离去,只留满室死寂,和一个气得浑身发抖的苏氏。
皇家大婚比寻常婚嫁繁复百倍。
跪拜、上香、告祖、迎舆,一道道章程刻板冗长,半点错不得。
沈问薇从头到尾全靠一旁礼生朗声指引,才稳稳当当走完所有亲迎仪式。
一切礼毕,她被两侧侍女搀扶着,一步步踏出沈家朱漆大门,预备踏上婚轿。
恰逢此时,檐外一阵风横穿而过,卷起绯红盖头边角。
余光下意识抬眸,遥遥望见长街仪仗前方,立着一道挺拔身影。那人一身规整玄色冕服,头上却扣着一顶幕篱,纱帘垂落,不露半分真容。
沈问薇心头了然。
昨日素月打探的消息果真不假——九皇子谢安之伤势未愈、身子孱弱,今日这场皇家大婚,是由他唯一的同母兄长,七皇子代为亲迎。
她淡淡收回目光,任由侍女搀扶,弯腰坐入红绸轿辇。
轿身平稳抬起,锣鼓喧天、喜乐鸣奏,一路从尚书府行至九皇子府。
不知晃悠了多久,轿辇落地。
又是一连串繁琐的入跨火盆、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之礼。沈问薇身心俱疲,被一众贴身侍女送入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新房。
侍女小心翼翼将她扶至铺着锦绣软垫的婚床边坐好,轻声道了句王妃安歇,便齐齐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雕花房门。
喧嚣被尽数隔绝在外,偌大新房静得落针可闻,红烛高燃,灯影摇曳。
沈问薇浑身紧绷的身子彻底松懈下来。
想着七皇子此刻应当在前厅待客应酬,不会过来。她懒得拘着那些规矩,抬手轻轻一扯,便将绯红盖头摘下,随意搭在身侧。
刚微微抬手松肩,就听“吱呀”一声。
紧闭的雕花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颀长身影立在门口,还是方才亲迎的玄色礼服,依旧头戴那顶遮尽容颜的幕篱。
方才门外只远远窥见一抹红影,此刻看到正面,烛火落在她莹白如玉的面庞上,红妆衬得眉眼艳丽灵动,唇上一点朱砂灼灼动人。
他心神倏然一震,竟被这猝不及防的绝色晃得分神。
来人静静立在原地,似是没料到她会自行掀开盖头,身形微顿,隔着一层薄纱,无声凝望着床畔的少女,透着几分错愕。
不过转瞬,他便缓步走入屋内,不言一语,径直在床边坐下。
沈问薇怔怔看着身侧戴着幕篱的男人,心头陡然冒出一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
不是代为迎亲即可吗?
难不成……七皇子今日,还要替病弱的九皇子,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