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龙椅你坐得稳吗? 你给朕下了 ...
-
四月廿七,寝殿偏殿中搬进一副铁木十字架,两根粗木交叉,木面上有旧钉孔,孔里嵌着锈。
周奉安(沈折玉)被绑在架子上,两只手腕缠着麻绳,勒在横木两端,脚踝也缠着麻绳,系在竖木底部。
青布袍子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她垂着头,头发散了一半,木簪断裂,断口扎在发间,嘴角有一道血凝在唇缝里。
萧齐修被人扶着走进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一下,双手搭在孟昭德和另一个内侍肩上,手指抓得死紧。
他内穿一件素白中衣,外面披玄色外袍,袍子太大,空荡荡挂在肩上。
萧齐修脸白得发灰,颧骨突着,皮松松耷拉下来,眼白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像缓慢移动的恶鬼。
他停在距离十字架三步远的位置,孟昭德想扶他坐下被拒绝了。
“抬起头来!”他阴恻恻盯着她,“别逼我用手段让你抬头!”
周奉安(沈折玉)慢慢抬起头,散一半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冷冷盯着皇帝。
“你是谁?”
“朕问你,你是谁?”
萧齐修声音拔高,胸口起伏更快,手指无力招招,有人端过来一盏茶。
“朕每日喝三盏,早上一盏,午后一盏,入夜一盏。朕喝了几个月,就成如今这副模样。”他面目狰狞地逼问,“你给朕下了什么毒药?”
“陛下喝的茶都是按规矩煮制,茶房里也不止我一个人……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
陛下若不信,可以查,如此私刑,于法不容?”
周奉安(沈折玉)视线瞥一眼萧齐修,嗓音嘶哑,态度不卑不亢。
“你以为我没查?”
萧齐修忽然笑了,笑声又短又尖,刺耳难听。
“周奉安,滁州人,父母双亡,叔父病死,保人已故……与你有关的人,死得都挺干净啊!”
他狠/狠/喘/了好几口气,感觉下一口气就要断在那里,吓得浑身颤抖,孟昭德急忙扶住他。
“你太像了!”萧齐修靠在孟昭德身上,“你与年轻的他,十成十的相像。”
“你说!”
“你是谁?”
萧齐修惊惧的吼声中带着说不清的东西,似恐惧,又似怀念。
大哥出身嫡长,性子宽和,对谁都很好。
萧齐修母亲出身宫女,他是父皇醉酒后的产物,自小在宫中受尽欺辱。
有一次被内侍欺负,大哥看到后,立刻命人整治,还带他去见父皇。
也是从那次开始,宫里才把他当三皇子看,也是那次之后,父皇才记得有他这么个儿子。
萧齐修越靠近大哥,越觉得他什么都有……凭什么他什么都有!!!
太子在朝堂、在民间声望极高,先皇表面夸奖赏赐,萧齐修还是窥见到其中难言的嫉妒、恐惧。
萧齐修做一场拙劣的陷害,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是栽赃陷害。
在先皇一意孤行下,太子、太子妃及娘家、皇后及母族……大燕两家顶级武将世家顷刻覆灭。
动手之快,下手之狠,举国震撼。
也是从那次之后,大燕武将几乎没有一个能打的,处处被邻国压制。
父皇表面不显,私下不止一次对他表达过隐晦的后悔,夜间也如此噩梦不断,最后油尽灯枯而死。
这是报应吧!
父皇死于噩梦……他如今也要死于噩梦吗?
“我叫周奉安!”
周奉安(沈折玉)不卑不亢,萧齐修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怒吼一声。
“给我打!”
“给我打到他说为止!”
一身黑衣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攥一根皮鞭,牛皮绞得鞭身,鞭梢分三股,每股都嵌着铜丝。
他走到十字架前,不确定看皇帝一眼。
萧齐修靠在孟昭德身上/喘/着/粗/气,朝他狠狠点点头。
第一鞭鞭梢抽在周奉安(沈折玉)右肩上,铜丝刮过皮肉撕开一道口子,血珠子立刻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周奉安(沈折玉)身体紧绷,绑在横木上手腕攥紧指节泛白,他下颌绷得死紧,闷哼出声却不求饶。
第二鞭抽在左肩,第三鞭抽在胸口,第四鞭横过腰侧,鞭梢带着铜丝,抽下去就是一道血口子,血从破口里渗出来洇湿布料。
周奉安(沈折玉)头垂下去,散开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绑在横木上手腕被麻绳勒出血痕,血珠子从绳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说!你是谁?”
周奉安(沈折玉)呼/吸/粗/重,脑袋垂在胸口,被绑在竖木底部的脚踝微微颤抖,依旧闭口不谈。
第五鞭、第六鞭、第七鞭……暗卫换人,新上来的人抽得更狠,鞭梢落在背上、肩上、腰上……青布袍子已经被血浸透,颜色从青转黑贴在皮肉上。
周奉安(沈折玉)膝盖弯一下,又被麻绳拽住,垂着的头动一下,像是要抬起来,但抬到一半又垂下去。
“你到底是谁!”
萧齐修歇斯底里低吼,他撑着孟昭德手臂往前迈一步,声音暗哑,喊出来的话像破锣。
周奉安(沈折玉)慢慢抬头,散开头发被血粘在脸上,眼眸漆黑清亮,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萧齐修死盯着他,眼睛越瞪越大,手指攥紧孟昭德胳膊,疼得他皱眉也不敢吭声。
他猛地甩开孟昭德往前扑一步站在十字架前,死盯着周奉安(沈折玉)被血糊半边的脸,越看越害怕。
身体晃了晃,萧齐修往后一仰,孟昭德扑上去扶,没扶住,他倒在地上,脑袋磕在地上“咚”一声,特别响。
孟昭德跪下去,把皇帝上半身捞起来,他眼睛半睁半闭,瞳仁散开,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他凑近了听,听见皇帝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同一个名字。
那是……先太子的名讳!
龙榻帐子垂着,三层绡纱叠在一起,把里面隔成密闭空间。
炭盆没烧旺,火苗缩在灰底下,偶尔冒一星红光。
被褥是今早换新,月白底绣团龙纹,枕头又染上汗沁的黄渍。
萧齐修躺在被子里,半张脸埋进枕中,半张脸露在外面,颧骨突出把枕头顶出一个坑,眼眶底下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喘气时能看到舌尖抵在下齿上,发白干裂。
他眼珠在眼皮底下转来转去,一刻停不下来,手指一会儿收拢,一会儿松开,一会儿攥住被角,一会儿又放开。
呼吸浅而急,胸口起伏得快而短,喉咙里偶尔发出咕噜声,像什么东西堵在气管,进不去也出不来。
萧齐修忽然攥住枕头,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堆在腰侧,他蜷缩抱着枕头抖成一团。
帐子外面孟昭德轻手轻脚走过来,隔着帐子听里面动静,无声叹口气。
他转身走到案边把炭盆里封着的火拨开,添一块炭进去,火苗蹿起来,把暖阁里照得亮了些。
孟昭德回头看一眼帐子里蜷成一团的人影,收回目光退到外间站在外面垂眸等候。
寝殿里烛火灭掉大半,只剩床头一盏铜灯还亮着,灯油快尽了,火苗缩成豆大一点,把帐顶绡纱映成模糊暖黄。
萧齐修躺在龙榻上,月白中衣被汗浸透贴在身上把肋骨轮廓一根一根勾出来,脖颈细得像枯柴,锁骨高高突起,灰白皮肤下血管凸起。
帘子掀开,沈折玉走进来,依旧一身内侍服装,她走到龙榻前站定。
床头铜灯光亮照着她侧脸,面部线条柔和,嘴角始终挂着温润而泽的笑意。
沈折玉在床榻旁半蹲下来,气息拂过他耳廓,萧齐修嘴唇翕动两下,嗓子里发出一声含混气音。
“陛下,您累了。”
声音轻柔如天边缥缈鸟鸣,萧齐修手指收紧又松开,呼吸浅而匀,胸口起伏幅度小了些。
“你看……先太子来了。”
萧齐修眼皮猛颤动,头抬到一半又垂下去,嘴唇翕动着,含混不清地念着什么。
“他站在你面前……”沈折玉声音又轻又稳,“他身穿赤色四爪蟒袍,玉带缠腰,冠冕端正的站在午门外雪地里……他背对着你,没有回头……”
萧齐修身体开始颤抖,张开嘴巴发出一声短促气音。
“他没有回头……”沈折玉重复一遍,“他问你:龙椅你坐得稳吗?”
他身体猛地绷直,嘴唇大张发出“咯咯”声响,胸口剧烈起伏。
“你坐不稳!”沈折玉开口,“你知道,所以你夜夜梦魇!”
“你只要留下传国诏书,他们便不会再来你梦里讨债……”
沈折玉声音压得更低,字却咬得格外清楚。萧齐修突然睁开眼睛,瞳仁微微散开,两人似在对视,其实他什么都没看在眼里,晃动全是先太子赤红背影。
她起身走出寝殿,孟昭德垂头靠墙站着,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袖口翻动,他不敢抬头看一眼。
谁能想到一国之君,死于一女子之手?
孟昭德希望这个过程快一点儿,一点点磨下去实在太难熬了。
“啊!啊!”
寝殿内传来嘶哑叫声,孟昭德立刻趋步小跑进去,看到皇帝恐惧到扭曲的五官,脚步停顿一瞬,赶紧上前安抚。
沈折玉此后来过几次,从三五天一次到每天一次,每次离开皇帝精神状态都更差,距离死亡也更近一步。
直到五月最后一天,皇帝下令让摄政王和肱骨大臣入宫……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