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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真是我大燕栋梁之材! 极限一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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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天蒙蒙亮。
裴渡身穿官服,腰系乌角带,佩刀摘掉留在宫门守卫处。
冬季早晨冷,宫门外石板地上凝一层薄霜,踩上去脚底打滑。
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下等待,袖中揣着整理好的卷宗。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内侍出来引裴渡进去。
一路走到御书房,内侍引他到偏房等待皇上下朝。
屋内炭盆烧得旺,裴渡闭目假寐,直到内侍再次来叫人,他起身到御书房见皇帝。
萧齐修坐在矮榻上,炕桌摊着几份折子,手里捏一支朱笔正在批阅,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用笔尖点点椅子。
“坐!”
裴渡谢恩后落座三分之一的椅子,他把卷宗拿出来搁在膝上,等皇帝批完手里折子再递过去。
御书房内只有朱笔在纸面上划过“沙沙”声和炭盆里偶尔炸出的火星声。
皇帝批完一份搁下笔,拿起旁边茶盏喝一口才抬起眼。
“说说吧!”
“是!”
裴渡把卷宗一份一份摊在炕桌上,第一份是魏哲通敌案,言简意赅,寥寥几句便总结完案件内容。
“一个边境官员竟如此富有!”萧齐修笑意不达眼底,“真是我大燕栋梁之才!”
他翻看第二份卷宗,和谈期间发生事件,包括北狄大王子被俘和攻打平谷城。
“六王子和你来了京城,安排在驿馆?”
“是!”裴渡接着说,“陛下,后续把他安排在哪里比较合适?”
“孟昭德,你看着安排吧!”
“是!”
太监总管上前行礼,招手让内侍换掉皇帝手中的茶,无声退回到软塌旁边。
萧齐修视线挪到第三份卷宗,笔迹工整利落,标准的馆阁体。
裴渡把北狄养马之法逐条讲解,春初罢兵后纵马于水草丰美处任其自食;入秋后拴于帐前只喂少量水草;行路时不许随意饮水喂料;战马战后需晾汗再饮温水……
萧齐修听得很仔细,中间还问几句,问的是北狄选马秘诀和马蹄铁的打法。
他爱骑马,也爱养马。
裴渡这份详细的秘诀,比从魏哲家抄出的银子更让他开心。
“这些你在平谷试过吗?”
“试过养马部分!”裴渡低声回答,“繁育部分他们还在进行中,等有母马生马驹时,会有锦衣卫来回报。”
“等你拿到,第一时间送进宫来……”
萧齐修把卷宗理好,妥善放到旁边锦盒中保存。他靠回炕上引枕,幽幽看着裴渡。
御书房炭火烤得裴渡后背发潮,忍着不舒服,他视线始终放在软塌踏脚上的靴子。
“你在平谷做得非常好!”
“均是臣的分内之事!”
裴渡抱拳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萧齐修对孟昭德招招手,他立刻趋步走上前,从袖子里抽出黄色卷轴,朗声读出赏赐内容。
“黄金百两,白银三百两,绸缎五匹。”
“谢主隆恩!”
裴渡跪下谢恩,萧齐修摆摆手让他起来。
“退下吧!”
“是!”
裴渡退出御书房,与周延年碰个正着,双方见礼后错身而过。
宫门在身后合上,冷风吹得他衣袍翻动,翻身上马朝锦衣卫所方向走去。
情报库内烛火通明,沈折玉找来先太子谋逆案的相关卷宗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一卷一卷地翻。
第一到第三卷是主案卷,与柳三娘、血书上内容相互印证、补全。
第四卷是证人名单和口供录,页面最后有锦衣卫补录后续,多为急病暴毙,没有任何活口……
这些东西不足以推翻当年旧案,尤其皇帝还是个多疑且小心眼儿的人。
摄政王府金漆匾额在月光下泛着闪烁光芒,两尊巨大石狮子须弥座上刻吉祥云纹。
沈折玉一身夜行衣从东墙翻进去,落在墙根底下一丛枯黄萱草中,干硬草叶被她压断几根发出极轻的脆响。
她蹲在草里没动,屏息听了片刻,没有任何护卫过来查看情况。
东墙内是王府后花园,月光照着碎石小径,路两侧栽着矮柏,柏树修剪得整整齐齐,枝叶在地面投下浓黑影子。
远处一座假山,山石嶙峋,顶上一座小亭,亭子尖顶在月光里勾出一道暗色轮廓。
更远处是几间漆黑倒座房,仆役基本都睡了。
沈折玉沿着碎石小径边沿往西走,绕过假山进入回廊,穿过长廊就是书房。
院墙比其他略高些,上面闪烁着点点银色光亮,应该是倒插的钉子。
沈折玉略眯一下眼眸,轻盈跳起,一脚蹬在墙上,手指顺势扒住墙边沿位置,借力越过满是钉子的墙头。
落地无声,侧身躲在树影中,屏息等待护卫看过来的视线,等他转过头,她立刻靠近书房,打开最靠墙边的窗户翻身进去。
“叩叩!”
沈折玉笑着轻敲书架,房梁上飘下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护在萧沉旁边。
“如果我真想刺杀摄政王,你们怕是拦不住!”
她走过去绕过两名暗卫,抱拳行礼后坐到萧沉对面,眼眸清亮而坦荡。
“你也不能活着离开摄政王府。”
左侧暗卫沉声反驳,并非强行挽尊,而是陈述事实。
“那有什么用呢?”沈折玉笑得自信张扬,“极限一换一,谁的命更值钱?”
“你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萧沉亲手给沈折玉倒茶,身穿半旧青色常服,腰间系素带,头发半披着,似有几缕还没干。
“和摄政王谈一笔交易。”沈折玉眼眸闪过一丝杀意,“他们可以听吗?”
“可以!”萧沉说得斩钉截铁,“有什么话,你直接说!”
“摄政王可想要那把龙椅?”
“你大胆!!!”
萧沉猛地起身,两名暗卫同时出剑,雪亮剑尖距离沈折玉脖颈只有一寸,她脸上笑容未改,扬起纤细天鹅颈,目光直视他。
“我可以入宫杀了他!”沈折玉笑容变得苦涩,“他可以死,但,大燕不能乱!
这世间如我一般的孤儿……不该因我一己私仇……重复我的人生……”
晶亮眼眸水光莹莹,没有掉下半滴眼泪。
很早、很早之前,沈折玉清楚地知道,眼泪无用,唯有快速反击才是保护自己的正解。
“这世间啊!
乱与不乱,苦的都是百姓。
萧齐修多疑善妒,年纪越大,性子越偏激,手段也越狠辣。”
沈折玉弹开两柄利剑,暗卫还想进一步,发现手中剑断成好几截。
“摄政王,您觉得他还能忍你多久?”她哼笑一声,“他很快……不!或者说,他已经开始布局除掉你了。”
就像对先太子、太子妃一样!
“我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你离那个位置最近。”沈折玉满脸嘲讽,“先皇帝清楚他三儿子是什么德行,所以才会立您做摄政王做牵制。
可您甘心吗?
距离权力之巅那么近,却只能为无能善妒者收拾烂摊子。”
沈折玉每句话都戳进萧沉肺管子。
他怎么可能甘心?
“你打算怎么做?”
萧沉人到中年依旧儒雅清隽,鬓角微霜为他增添岁月沉淀痕迹,整个人华贵内敛,不怒自威。
“如果摄政王愿意接手大燕,我自然是去杀了他。”
沈折玉站起身,宛如舒展的柳条,纤细而坚韧。
“不需要我帮忙?”萧沉摇摇头,“且不说你如何靠近他,即便真让你杀了……你拿什么让我坐上那个位置?”
帝位最忌讳名不正、言不顺!
萧沉不是没有登顶的实力,而是“出师无名”压得他动弹不得。
“北狄优秀的马官靠着一手精绝养马秘诀行走于皇室贵族之间。
安身立命、代代相传的本事,哪怕有贵族强行施压,他们宁愿断代也不肯吐露半分。”
沈折玉从怀里掏出一摞纸,上面详细记录如何养战马、如何让战马骁勇不畏死……
如果裴渡在这里看到会发现,他拿走那版是被/阉/割/过,很多细节都没写。
“我让他们把压箱底儿的技艺都吐出来了。”沈折玉把纸推过去,“您说那个人……会比北狄汉子骨头更硬吗?”
养马秘诀与传国诏书,本质上没有区别。
“为什么不找裴渡合作?”
萧沉拿过来翻开越看越心惊,他也爱马,尤其身型高大的战马,自然懂页面上文字有多重。
“锦衣卫只忠于大燕皇帝!”沈折玉深吸一口气,“我最不该找的就是他!”
从遇见裴渡开始,他对她仁至义尽。
这种掉脑袋的活儿,她就自己去吧!
“你与他有什么仇?”
萧沉内心动摇得厉害,如果她真能杀掉萧齐修,并拿到传国诏书,他最后一步顺理成章迈到终点。
“抄家灭门的血海深仇!”
沈折玉慢悠悠吐出一句话,三个男人同时想到皇帝因为缺钱抄家灭族的那些勋贵世家。
“你需要我做什么?”
萧沉试探性问一句,太过深入的帮忙肯定不会有,免得她死了,还粘上一身腥。
“摄政王,我只需您在他死后接管大燕,不要让大燕陷入混乱纷争,不要让孩子失去父母……”沈折玉叹口气,“等我把传国诏书送到您手中……他的尸体,归我。”
“好!”
萧沉不是个轻易交付信任的人。
他看着面前女子黑白分明的眸子,无端相信她的大胆妄为可以成功,可以将他心底的计划提前十几年。
“请府上暗卫收收神通!”沈折玉戏谑瞟一眼暗卫,“我悄无声息地来,也悄无声息地走。”
两个暗卫眼睛同时冒火,没有这么折辱人的!
“请!”
“多谢!”
沈折玉如鬼魅版闪出书房,暗卫甚至刚抬起手,人已经不见了。
“王爷,您信她吗?”
暗卫长很憋屈,却不得不承认,论暗杀,他远不及她。
“不信!”萧沉敲敲桌上那摞纸,“她眼中悲伤和杀意是真的!
一个没有父母、家族庇护的贵族小姐,一夜间沦落到最低层……这种落差换到我身上都未必能扛得住。
她不仅抗住了,还能活着走到我面前,只为复仇后大燕能不乱,能保百姓正常生活。
这种格局,非贵族子弟,很难做到。”
他愿意为此……信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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