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裴渡会如何安置我? 死士营的女 ...
-
周大听得脊背发凉,看尸体状态,中毒是一方面,憋死也是其中一方面。
他找人把尸体处理掉,汇报给裴渡,得知沈折玉没有受伤便不再管。
朝廷新守备到任,来人姓陆,四十来岁,原密云卫的千户,面皮黢黑,虎背熊腰,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他带二十个亲兵,清一色高头大马,进平谷城时蹄声踏得黄土飞扬。
裴渡将平谷防务、粮草、军械、在押人员一并交接。
陆守备话不多,听裴渡交代完点点头,在交接文书上按官印。
“裴大人,这趟辛苦了!”
“陆守备,平谷城交给你了!”
双方寒暄片刻,裴渡带锦衣卫离开守备营,回驿站收拾行礼。
驿馆里周大、莫慈心已收拾好行装。
快马拴在马厩外面,鞍鞯齐备,随行几十人锦衣卫。
沈折玉行礼不多,提着小包袱走出来,笑盈盈与乌老爹打招呼。
阿史那烈挑一匹枣红色骟马翻身上去试了试镫,动作利落干脆,不愧是草原上长起来的汉子。
周大在旁边看他一眼没说话,把自己的马牵到另一边去。
大家准备完备,裴渡抬头看一眼天,日头偏西,灰蒙蒙的云层里透出一团模糊光线,照在人身上没什么暖意。
风从北面灌过来,卷着大青山方向的寒气,把驿馆门前几棵杨树的枯枝吹得簌簌响。
平谷城已进入冬季,百姓归家早,街面上没有什么人。
这也是裴渡为什么选在北狄使团离开的日子出城回京的原因。
来时不必敲锣打鼓,走时更加不必如此。
“人都到齐了吗?”
“齐了!”
裴渡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回头看一眼平谷城。
城墙上守兵换岗,新来兵丁身穿簇新衣裳,持枪站在垛口后面,面朝北方旷野。
“出发!”
裴渡一夹马腹,带头出南门。
马队沿着官道往南去,平谷城在身后越来越小,城墙轮廓渐渐被暮色吞没。
官道两侧杨树一棵接一棵从身边掠过,光秃秃枝桠伸向灰蒙蒙天空。
路面干燥,马蹄踏过扬起细碎尘土,在身后拖成一道灰黄尾迹。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日头从西边山脊缓缓下滑,薄薄一片云层被染成深橘色。
官道两旁田垄间枯草在风里轻轻抖动,每一根草尖上都沾着一点稀薄暮光。
远处村庄只剩几团黑影趴在地平线上,有几户人家点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带来心理上的温暖。
偶尔有乌鸦从树梢上飞起,叫声在空旷田野上传出老远。
东边比西边暗得快,西边还有一道光边时,东边已全黑下来。
“大人,前面十里有个驿站,今晚在那儿歇?”
周大驱马上前,跟裴渡并排行进。
“可以!”裴渡点头,“招呼他们加速前进,尽快到达驿站休息。”
“是!”
周大应一声,退回去传话。
马队加快速度,蹄声密集起来,在空旷官道上响成一片。
沈折玉马车在队伍中间位置,掀开帘子往外看,额前碎发吹得贴在脸上,她抬手拨拨又拢拢领口。
阿史那烈骑着枣红马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他在她右侧半步远,也不说话,跟着队伍速度走,两人并行很长一段路,谁也没开口。
天色彻底黑下来,月亮被云层遮住,官道上只剩马蹄声。
“沈折玉!”
阿史那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削得有些模糊。
沈折玉停下拉帘子的手,看向目视前方的阿史那烈。
“等到大燕京城,裴渡会如何安置我?”
“北狄王庭经常接收其他部落首领送来的儿子、女儿……如何安置,你都看在眼里,还用问我?”
沈折玉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那些小小年纪就被送到北狄王庭的孩子,女子未等到天葵便被送到达官显贵的帐篷内遭受非人折磨。
男子则成为贵族子弟的替罪羊,有些人甚至故意犯错,看着替罪羊被鞭打,低下的头颅满是恶意。
死士营的女孩更是难逃魔掌!
沈折玉十一二岁时便被送进贵族帐篷,她至今记得那人肥头大耳、一身油腻,周围还站着三五个护卫,大笑着说“玩够了,便分给你们!”
那一夜帐篷里血流成河,沈折玉身后没有部落牵绊,唯一算得上亲人的柳三娘在大燕京都。
不知死士营教官是怎么想的,敢把她送过来“伺候”人。
沈折玉一身是血的找到贵族的儿子,问他愿不愿意登上父亲的位置?
没人会放弃到手的权利!
天明之时,贵族老爷帐篷内一干二净,对外宣称他去夜猎,直到第三天他们在草原上找到那几个骨肉不全的残骸。
至此之后,再无贵族敢叫死士营的女子去帐篷“伺候”
看!
人只要足够心狠手辣,足够豁得出去……所谓权贵也不过贱命一条!
阿史那烈看一眼放下的帘子,想起沈折玉第一次被送进贵族帐篷,第二日完好无损回到死士营,第三日发现贵族和护卫死在草原,且无人追究她责任。
北狄王庭、贵族间没有真正的秘密,谁都知道贵族的死亡与沈折玉有关,苦主不追究,他们也无可奈何。
从那以后,没有哪个贵族敢在死士营挑女孩,命只有一条,他们不敢赌。
南人心眼儿多,很多为难不会像北狄那般粗暴明显……未来三年,日子同样不好过啊!
驿站在官道西侧,坐北朝南,三间瓦房围成一个小院。
夯土院墙塌了半截儿,缺口用酸枣枝扎一道厚厚篱笆。
门楼低矮,两盏灯笼挂在门楣两侧,烛泪一坨一坨地凝在灯笼底部铜托上,处处透着寒酸破败。
周大先下马叫人,无人应答便推开院门。
门轴缺油“吱呀”一声长响,在安静夜里格外刺耳。
正屋灯亮着,房门虚掩,有人粗声粗气的说话声音,夹杂着碗筷碰撞的动静。
驿丞是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听见门响从正屋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饼。
他看见周大,急忙把饼往袖子里一塞,脸上堆出谄笑,弯着腰把人往院里请。
“周大人,您要返京了啊!”
驿丞急忙把人往里迎,裴渡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出来的驿卒。
他站在院子里扫一眼,与来时并无太大差别,唯有墙边干草、柴垛备得更多。
灶房烟囱冒着余烟,空气中有股炖白菜的味道,寡淡得很。
“马匹妥善照顾,一定要喂饱,明早寅时我们要赶路!”
周大沉声下令,驿丞连声应着,转身去吩咐驿卒办事。
两个锦衣卫去后院看马厩,莫慈心进西厢查看房间,安排入住分配。
驿站房间不多,来时还是夏末秋初,沈折玉能睡在马车里,此时已进秋季,她那瘦弱身板儿,怕是扛不住冬日严寒。
“裴大人,可否允我先行洗漱,今日宿在马车中……”
沈折玉不合适与一群男人睡通铺,更不适合与裴渡睡一间房。
在平谷城中她买了不少皮子挂在马车内壁,外层加厚保温,比来时更加保暖。
夜里点上炭盆,窗帘露点缝隙,抱着汤婆子……她肯定冻不着!
“你对自己倒是挺好!”
裴渡神色莫名,眼神有些戏谑,又觉这样的沈折玉更加鲜活。
“人嘛!”沈折玉轻笑,“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这种有今朝、无明日的人,每时每刻都会尽最大所能对自己好。
“有道理!”裴渡点点头,“先进去吃饭,一会儿浴间给你先用,泡好药浴在出来。”
“多谢大人体恤!”
沈折玉没有直接进去,去马车拿出一块腊肉、五个鸡蛋,转身去灶房炒一锅香喷喷的饭。
“乌老爹,一路辛苦,你先用!”
她给乌老爹盛一大碗,自己留一小碗,剩下盛出满满一盆,揉揉发酸的手臂,决定找周大求助。
一转头发现周大正在门口对她……或者说对金灿灿的炒饭憨笑。
“辛苦周大人!”
沈折玉往后退一步,周大乐呵呵地说“不辛苦!”抱着沉甸甸的饭盆回驿站堂屋。
堂屋内桌面上摆着烙饼、咸菜、白菜炖粉条,色泽寡淡,仅够果腹。
金灿灿、香喷喷的腊肉鸡蛋炒饭端进来,香飘整个大堂,锦衣卫一个个看过来,不停吞咽口水。
“吃吧!”
裴渡端着周大给他盛的炒饭,见沈折玉端着碗坐到身边,眉头微蹙。
“你就吃这么两口?”
“大人,天色已晚,多食不易克化。”
沈折玉瞥一眼他手中大碗,耳朵红透,压低声音解释。
“我没想到你们晚上能吃这么多,做得有些少……其他人怕是不够。”
来时她也没见他们晚饭吃那么多啊!
“没事!”裴渡满不在乎地摆手,“能吃多少,各凭本事!”
沈折玉一边吃、一边看锦衣卫争抢饭勺,谁抢到、谁盛饭……当夜驿馆连备用饭勺都拿出来了。
谁都没浪费一粒米饭!
沈折玉裹着皮毛斗篷从浴房出来,一路跑上马车,乌老爹早已在内里点燃暖炉,汤婆子塞进被褥,帘子错开一条小小缝隙。
迅速钻进被窝,暖意扩散至四肢百骸,她舒服叹口气,被子拉到下巴,呼吸渐渐匀长。
院子里时不时响起脚步声,锦衣卫在内外巡逻。
夜深人静,远处村庄偶有狗吠传来,院内井台石板上凝一层薄露,湿漉漉映着月光。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