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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飞吧雀儿 ...

  •   夜风在吹。

      邱刚敖静默数秒,近乎僭越地、收紧手。

      手臂如镣铐,将温热的雀仔连同扑簌的夜风,一齐拘入怀中。雀仔在他怀里抬头。

      她看起来是多么迷惘而无助,含泪的眼,纷乱的发丝,一只本欲高飞却折断羽翼的雀,染一身污泥。

      但没关系。邱刚敖想。手不知觉扣到她背心,颈椎往下几寸。隔一件漆黑外衫,年长的警官轻轻抚拍雀背,指腹随湖蓝羽毛的褶皱拂过,几可触摸到羽下的温热。

      没关系。手腕表盘映出二人交叠的侧影。掉进土里没关系,摔断羽翼也没关系。

      旭日仍然高照,阳光会顺住枝桠的间隙洒落,再刁钻的暗角迟早都会亮于光下。他会亲手为这只可怜的雀儿接骨修羽。

      他有责任为她接骨修羽。

      “……敖哥?”女人发颤的呼吸跌入他颈侧。湿热而黏腻。

      她僵硬地抬起手,像是想抵在他胸前,又碍于关系疏远,手掌悬空紧握成拳。

      不安、忐忑、期盼、又心碎。抛过光的莫桑石粼粼闪闪。

      “我知道了。”邱刚敖低声说。

      他知道了。

      其实很棘手。

      薛晴的家境好像很不好。不合时宜,邱刚敖想起一个节目,无线电视台播映。曾经有富豪说过,香港这么多穷人之所以穷,是因为他们懒,怕吃苦。故而节目组拍了一期真人秀,想令上层人挑战在断绝人脉、资金以及自己的社会资源的情况下,怎样在香港打工谋生。

      叫他们试一下,香港的穷人可不可以真的完全靠自己白手起家?他们应该怎样活下去?

      挑战失败了。

      钱,想要生存下来处处都要钱,要资源。勤奋不可能改变命运。香港啊香港,一千几平方千米的陆地,挤着七百万的人,棺材房堆叠成高耸入云的大楼,收着占人们工资一半的租金。人想要活下来,就必须奔上永不停息向后退的履带,稍微停下一秒,就会往后堕入恐怖的无间地狱。然后再起不能。

      这就是光鲜亮丽、全亚洲贫富差距最悬殊的城市。

      人是不可能靠自己实现阶级跃迁的。

      邱刚敖:“这样,我先帮你预约个——”

      “——要不然敖哥你先借我三皮(三万)。”

      邱刚敖愣了一下。

      手掌仍滞留在她背上,感受女人的身躯在他掌心下慢慢抑止颤栗,很微妙的感觉。

      薛晴好像冷静了下来。在他沉默时,她亦在沉默。邱刚敖不知道她刚才在想什么。大概跟他相差不多。

      视线追逐过去,越过风越过尘屑,想要打量女人表情。薛晴却低下了头,左手捏右手,好像正在做某种艰难决定。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一步,抬头,看他。

      那一刹,邱刚敖仿佛见到当年的雀儿抬起翅翼。

      “敖哥,我……”薛晴咬唇,停顿半秒,“我不想做你的累赘。”她说。

      在濒临绝境的困难下,拒绝其他人的好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这份好意她需要。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好心,这份好心我心领了。”

      她的视线在游移。左瞥右瞥,就是不瞥他。职业本能再度帮邱刚敖判断,薛晴还在动摇。

      邱刚敖眼神发暗,他正想开口,进一步追击——

      “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想要开口,她却笑了。

      一度沦落风尘的女人站在他半步之处,身上披着他的外套,浸没在他的气息中,仰头笑着看他。

      她的头发是乱的,被风揉乱,不复整洁。细碎的发丝擦过嘴唇,沾染唇膏揩到她光洁面上,木纹般拖长一条条斑驳的红线。

      偏偏她的笑容又是鲜亮的。鲜亮到仿佛玫瑰枝条生出刺。

      “你想打什么赌?”邱刚敖问,声音平静到听不出他心底肆虐的情绪。

      薛晴说:“妈咪的病需要长期医治,不是一次性就能解决的。我知道你有钱,但我不可能一世都靠你救济。”

      这个是事实。

      “这太不堪了。”薛晴拒绝道,她的脸上挂着笑,“如果我真是心安理得白拿你钱,靠你救济生活,那这样同找个富豪包养有什么区别?”

      “……你拿我来跟他们来比较?”

      “对唔住……但是,你不觉得吗?要你的钱也好,要其他人的钱也好,对于我来说都是在靠一个男人的钱来换取我同妈咪的生活资源,我只可以这样比较。既然是向你求助,我不想像求其他男人那样求你。”

      “邱sir。”

      她又换回这个称呼。

      邱刚敖不说话。

      “我可唔可以向你求一个机会?”她问。

      “……”

      “你借我三皮,三皮,够我在没工作的情况下跟妈咪活三个月。我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去揾工。”

      “我会尽全力去揾个体面的工作。”她认真地说。

      “找到了,皆大欢喜,我会尽量赚钱存钱,然后将那三万还给你;如果找不到,”她停顿了一下,“从此往后,你也不用管我了。”

      “打个赌,好唔好?”

      薛晴笑着伸出手,尾指对向他,发出邀请拉勾。

      如此鲜亮、如此天真、如此……愚蠢。

      他应该拒绝。邱刚敖想。

      这根本不是一单划算的交易。对他不算吃亏,但对她,却处处都是风险。

      「从此往后,不用管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会转身再步进黑暗,回到那一行,自甘堕落。

      未来的某一日,他可能会再一次在某单案件现场见到她,见到她面目全非;还有另一种可能,往后余生他们不会再相见,就像宇宙中擦身而过的两粒星星,彼此见过对方光芒一瞬,随后他向浩渺星空飞去,她则自己陨落在无人知的废墟里。

      卖身卖尊严,做这一行的女人有几多个可以捡到好下场?

      少之又少。

      理智告诉邱刚敖:他有更完美的方案。他完全资助得起她。他应该拒绝。

      他应该拒绝的。甚至乎,他可以强硬地要求她接受他的帮助。

      但是——

      但是看着面前女人的姿态,看着薛晴即使周身狼狈却仍挺直脊背,这样在夜风中笑着向他伸手打赌,邱刚敖喉咙缩紧,他发觉他无法拒绝。

      最终,男人抬起手,灼热的指勾入她发凉的尾指中,指弯扣紧到不留空隙。

      邱刚敖妥协般叹了口气。

      “……三皮真系够?”他说。

      “够了,敖哥。”

      薛晴露出了今夜最灿烂的笑容。

      他定定地端详了她好一阵。

      点解,明明他陪她选了最不明智的一条路,他却觉得心口好似有热水满溢开来?

      松开手时,邱刚敖下意识收拢手掌,拇指摩挲尾指。

      忍耐、呼吸、胸口起伏,勉强压低情绪。

      恨不得将鸟儿捉回进手里。

      “……我身上没这么多银纸,附近有个ATM,我先过去拿钱。”邱刚敖最后说。

      ……

      等薛晴回到基隆街时,时间已经接近五点。回家的路上静愔愔的,除了缩在街角阖睡的乞丐,几乎不见几个行人。宵夜炒粉档关晒门,逼仄的巷道里堆满七倒八歪的啤酒瓶,黑影悉悉窣窣,有几只蟑螂钻在垃圾堆里觅食。

      可怜的蟑螂,无瓦遮头,捡头顶生物吞不落的残羹冷炙饱腹。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惟恐哪一天行人一时兴起,脚印轻飘飘踩落,身体便骤然爆开浆碾作泥,还要给环卫工人添乱。

      她看着脚底那只背朝地腹朝天搏命挣扎的蟑螂,想了想,还是放过了它。

      薛晴跟薛美仪栖身的是一间由一居室割成三半的劏房,月租四千,一百尺出头(十平米),没有阳光。唯一的房间同时承担着客厅卧室厨房以及晾衣的功能,墙边摆着一张上下铺的床,上铺是她的,下铺是妈咪的。

      掏出锁匙,薛晴特地放轻了声音,轻手轻脚开门,不想吵醒里边的人。但门一开,屋里就传来声音:

      “阿晴?返来啦?”

      薛晴的瞳孔微微扩大:“……妈咪?”

      “啊。回来了就快点过来坐啦,不要成块木咁吽在门口,煲左汤给你啊。”

      伴着妈咪声音传来的,还有一阵滋润心脾的浓郁香味。

      床头开着盏昏黄的小台灯,薛美仪和衣坐在床头,看起来一夜没睡。今晚是薛晴第一次出台的日子,薛美仪知道。差佬查到夜总会捉人的事情,她想妈咪应该也知道。

      无缘无故,一个钟前刚流完泪的眼睛再次发热。坐在审讯室时薛晴不止一次想过妈咪会唔会担心她,她深恐妈咪忧心,又畏惧妈咪不理她。现在睇见妈咪满面憔悴,一颗心好像被手揪住,她好想流泪。

      熬夜伤肝,难道她不知道吗?

      将手提包随手放低,薛晴拉开塑料凳坐落。揭开盖,砂锅里的是霸王花煲猪骨,加了胡萝卜无花果,十分清甜。

      将汤舀进搪瓷碗里,她双手捧起。

      “怎样?好唔好味?”妈咪问她。

      “……好味。”

      汤是温热的。味道其实有一点变了,饮起来是翻煲过好几次的口感,碗里的霸王花都已经煲烂,跟泡过水的纸巾一样碎成絮状,融合着绵软的肉丝。

      ……怪不得汤饮入口时还是热的。

      意识到这一点时,眼眶更加酸痛,连喉咙都弥漫起痛意。薛晴低下头眨眼,眨一下,再眨一下,想要将那阵湿意压下落,又仰头大大地灌了一口。

      “唔……咳咳!”

      “慢点饮啦,傻女,没人跟你抢啊。”女人忍俊不禁,抬手轻拍她背,“是啦,霸王花煲汤甜是甜,但始终太寒,你又成日话来嘢肚痛(痛经),今次特地加多了几片姜和蜜枣,中和一下,喝起来怎样?”

      甜滋滋的汤水通过食管抵达胃袋,顺着血管漫开,浸得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

      “我就说点解比平时甜。”薛晴附和母亲笑了一声,笑出小小的鼻涕泡。

      “你不是就钟意吃甜的吗?”

      “那是以前啦。以前。”女仔强调,“我已经大个女啦。”

      “大个女也可以吃甜食啊,又唔系唔给你吃。”薛美仪笑着讲,“钟意的话下次妈咪再这样煲好唔好?”

      “好——”薛晴拉长尾音,将身体歪过去,脸颊自然而然搭在母亲的膝盖上。

      顿了顿,她声音有点发闷:“我还想喝西洋参猪心汤。”

      “西洋参煲猪心?养肝的喔……”薛美仪的声音停顿半秒,随即她再度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好啊,下个星期煲给你。”

      讲到这个话题,又免不了想起母亲的肝病。薛晴侧过脸,微微失控的表情连同潮湿的眼眶一起埋入女人腿肉,她不想叫妈咪看见她此刻神情。

      “这几日妈咪身体怎样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她闷声问道。

      “不就这样咯。舒唔舒服都是这样啦,我都习惯晒啦。”薛美仪说,“是妈咪无用,现在撑不起这头家,累得你这么辛苦。”

      “……”

      薛晴要忍不住了,喉咙更加涩痛。其实她怨过她的。

      从小到大,她不止一次怨过薛美仪。

      怨她不爱惜自己,年纪轻轻怀了孕肚,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的种。怨她生下自己,她要接更多客人养家,而自己连正常人的读书生活都体验不上。怨她不主动关注社区筛查,等到身体防线崩溃方知有病。怨她一生都被红灯区困住,自己做一行还不够,还要拉上她一起。

      血缘扭曲缠结,捆绑她和妈咪。婴儿呱呱坠地时,医生剪断了物理的脐带,但无形的脐带却永远理不清,剪不断,要她一直还还还,还到血液流干都还不完。

      所以妈咪沉落水中,她也要跟着落水。

      脐带变成锁链。

      但妈咪啊——怨来怨去,我还是最怨你生下我。

      如果没有我,你的日子会不会更加安逸?

      不用这么计较钱,不用这么担心生活,不用接这么多客,不用……在某一次床榻上不慎染病。

      就算真的有病,你也可以有更多资金医治。

      妈咪。妈咪。

      我好恨你。

      但妈咪说,是她累得她现在这么辛苦的。

      薛晴奋力呼吸着,连鼻息都染上更加潮湿的烫意。过去这一年来,坐在不同包厢里,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感受不同手掌抚触身体,她真的好恨好恨薛美仪。

      但薛美仪说她辛苦。

      薛美仪,看见了她辛苦。

      于是千言万语、千不甘万恼怨涌上喉头,只剩下一句“没关系”。

      剧烈的疼痛剖开心口,她甚至连身体都痉挛起来。

      ——“不过,阿晴,你身上这件衫是边个的?”

      喉头被结块塞住。

      薛晴愣愣地抬起头,好像没听懂女人话语意思。

      母亲温暖的手掌从她头发拂落,抚到被夜风浸凉的漆黑外套上。

      薛美仪:“今晚不是有差佬巡查吗,查的还是你那个包厢,难道你没被抓?哪位老板叫了你走?”

      女人狐疑地眯起眼,饱经沧桑的眼眸变得锐利。薛美仪将女儿从头打量到脚,视线自然自然,望见了,女儿脚边的包。

      薛晴瞳孔骤缩,警铃大作。

      她飞快地伸出手——

      慢了一步。

      “你点解会有咁多钱???!!!”

      尖叫声,癫狂凄厉,如刀刺耳。薛美仪一把抓起她包里厚厚的纸币,另一只手骤然用力,发疯般连着外套抓紧她。

      “是哪位老板?”近乎魔怔般跪下床,女人双膝着地,视线与独女齐平,瞪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林生被差佬捉走了,你同哪位老细上了床?”

      她用力晃了一下薛晴。

      “……我没……”

      “哈哈、呵呵呵、哈哈哈哈哈……阿晴!”

      根本没听见薛晴讲了什么,薛美仪骤然笑了起来,单薄的皮包骨身体簌簌颤栗,她双手急促地捧起女儿的脸,无神的眼眸溢满水,晶莹。

      薛美仪在笑,笑得凄美,凋零时的玫瑰,声音越笑越甜腻。

      “妈咪的宝贝。好晴晴。”

      她温柔地抚摸起女儿的脸,身体坐低,坐到比女儿身位更低。姿态仿佛仰望独女。

      “妈咪,我没……”

      “嘘,乖。”女人翘起兰花指,食指轻轻抵在薛晴唇上,过来人的经验,她慢慢地将声音放缓,“在妈咪面前还怕什么丑(羞)?”

      “那些老板呢,对处女都有特别情结,要了你第一次,男人多多少少都会对你有些特别的责任心,就算不跟你结婚,甚至连情妇的名分都不给你,但他们就是会对被自己□□的处女上心。这种机会,女人一生只有一次,你要把握住啊晴。”

      讲到最后一句话时,薛美仪忍不住蹙起眉,表情好像陷进了更大的魔障中,视线透过女儿看向不知是谁。

      薛晴嘴唇微张,看着面前的母亲,如坠冰窟,说不出话。

      全身都在发麻,发颤。

      荒谬。极其荒谬。盛大的荒谬。

      “今晚在铺头的,我想下……谭老板、李生、张生……不对,张生出手没这么大气,应该不会一次性打赏这么多钱。”

      一边讲,老狐狸锐利的眼睛一边窥探她表情。“啊!”

      薛美仪瞳孔骤时缩紧,意识到某种可能,表情既震惊又兴奋。

      “唔通同你上床的是哪个差佬——”

      “够了!!!”

      薛晴终于忍无可忍,狠狠推开妈咪。

      “薛美仪,你就这么希望我被人睡?!”

      胸口剧烈起伏,伴随哐当一声,枷锁短暂绞断。薛晴撞到桌脚,汤水哗啦洒出来,泼满桌狼藉。薛美仪磕到床边,下意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看着女儿神情,母亲脸上的癫意倏然消散。她捂着腰腹,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嗫嚅着开口:“我都是为了你好嘛……”

      薛晴狠狠地闭上眼,痛苦地吸了口气。

      “你唔钟意,我不说就不说咯。但无缘无故,包里多了这么多钱是人都会起疑嘛。那这些钱是怎么来的?你说啊!”

      弱下的气焰又膨胀起来。

      “……”

      薛晴胸口剧烈起伏着。

      好久、过了好久,她终于吞下那口气,别开脸哑声开口:“借的。”

      尽量维持平静,亦没可能无视女人身体。磕到外加身子骨弱,薛美仪熟虾般弓起身体,双手捂住被撞疼的地方。

      母女争执,伤到的还是彼此。

      薛晴收起脸上表情,将薛美仪搀扶起身,扶坐到床上。

      忍了忍,她忍下心里那口气:“对唔住啊妈,有没有磕伤?”

      解开母亲衣裳看了一眼,眼睛烙下青紫色淤痕,身上同一位置仿佛也升起幻痛。薛晴匆匆错开视线,只能选择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些钱。

      “对唔住。”她再次说,语气平静得生硬,“……听日开始我应该不回夜总会上班了,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下,顺便抽次腹水。”

      “不回夜总会?那你以后怎么办?”薛美仪下意识问。

      为什么她能用这么关心的语气问这样的话?

      薛晴再度吸了口气。

      “……你不用担心我,我不是刚问人借了些钱吗?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啦,妈咪。”

      最后这句,她控制着放轻了语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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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主页已完结内容: 1、FF7萨菲罗斯:《[ff7]生死幻戏》 2、怪奇物语001:《[怪奇物语001]跟大魔王同居的那些年》 如果大家喜欢的话,请多和我评论互动啦,感谢!很想要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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