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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局(1) “狼心狗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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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卦象未免应验的太快……
她心底隐隐发怵,怔怔望着他,一时间失语无言。
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风里隐隐夹杂着细碎的人声和马蹄响,正顺着夜风一点点逼近。
穆祈渡肩头微沉,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抬眸,望向身前少女,嗓音压得低哑:
“劳姑娘暂且替我遮掩片刻,此番恩情,事后必以重金厚报。”
听见重金二字,汤笙湄心底悄悄一动
眼下她最缺银两傍身,这笔酬谢于她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公子不必提酬谢,我并非贪图财物,只是于心不忍。何况你这场祸福,由我卜卦而起,冥冥之中自有牵连,我也无从置身事外”
……
“砰!”
一声巨响炸开。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庙门被人一脚踹得四分五裂,门板狠狠撞在墙上。
夜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灌满了整个破庙。
数名黑衣匪徒持刀立在门口,杀气森森,目光凌厉地扫过庙内每一处角落。
昏蒙月色落满枯草地面。
偌大荒庙空空荡荡,唯有一名青衫少女蜷在干草堆上,眉眼安然,双目紧闭,似是早已沉入酣梦,睡得沉静无害。
庙中寂静无声,再无半分他人踪迹。
汤笙湄双目紧紧阖着,竭力稳住呼吸,装作沉睡未醒。
忽然一股冰冷寒意贴上肌肤
她心头猛的一凛,猝然睁开双眼。
两把寒森森的刀刃,正牢牢架在她的颈侧。
她慌忙一骨碌从干草堆上翻身坐起,脊背绷得笔直。
“几位好汉,有事大可好好言说,何必如此。”
说着,她抬手,小心翼翼将刀柄往外侧轻轻抵开些许
刀刃立刻又往前迫近一寸,冰凉金属贴着皮肉。
脚步声在庙堂里四处翻找,神像后、断梁下、砖石缝,连角落里的干草堆都被踢得乱七八糟。
终究一无所获。
黑衣人重新围拢过来,杀意比刚才更重。
“今夜的事,不能留活口。”
刀刃带着风声劈下来。
汤笙湄猛地拔高声音:“你们要找的人,我知道在哪!”
为首之人的刀停在半空:“说。”
汤笙湄强压着发抖的指尖,故作镇定地抬手,朝神像后方虚虚一指,像是真要把人交出去。
下一瞬,她攥紧的拳头猛地扬开——
掌心早已捏着的药粉,劈头盖脸地朝最近几个黑衣人脸上泼了过去。
刺鼻的辛辣味瞬间炸开,几个人捂着眼睛惨叫出声,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连刀都握不稳了。
汤笙湄顾不上看,转身朝着地道的方向扯着嗓子吼:
“你还装什么死!再不出来一起死啊”
荒寺角落的碎石干草被猛地掀开,穆祈渡从地道里滚了出来。
他身上的血还没止住,借着黑衣人眼睛被迷的刹那,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拼死扑了上去。
刀剑相撞的闷响在空庙里炸开,刺耳得扎人。
汤笙湄头皮一炸,吓得连忙缩到巨大的佛像身后,死死捂住眼睛,不敢去看那惨烈的厮杀,只听见外头全是□□被利刃劈开的闷响,还有重物砸在青砖上的声音。
不知道熬了多久,外头的动静终于停了。
只有夜风穿过破窗,
她这才敢从佛像后探出半个脑袋。
满地都是血。
方才那个浴血搏杀的男人,此刻正毫无生气地倒在冰冷的青砖上,一动不动。
汤笙湄心头一紧:“你怎么也躺下了?”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却还活着,只是人已经昏死过去。
地上到处都是血,他身上原本的刀伤又崩开,鲜血浸透衣衫,顺着衣摆一滴滴往下淌。
望着满地尸首,汤笙湄心口突突直跳。
这是朝堂上的杀局,一旦沾上,定会脱不开干系。
王家、还有那些幕后的人,定然不会放过她。
汤笙湄指尖攥得发紧,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白日市井传言,此人乃是王家的政敌。
倘若他就此殒命,往后便少了一个能制衡王家的人。
那她想要报的仇,岂不是又后退了一步
不行,不能就让他这么死在这里。
她俯身,对着人事不知的男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喂,你可别就这么死了,我还指望你对付王家呢。”
汤笙湄咬着牙,半拖半拽把人挪到殿内角落,扒开一大堆干草厚厚铺在地上,将他安置上去。
没有干净布帛,连口干净水都没有。
她翻出包袱,只有一小包随身的外敷药粉。
看着他血污浸透的衣袍,伤口还在渗血,要上药,必须褪下这身破烂衣裳。
男女有别………
汤笙湄咬紧后槽牙,伸手去撕他被刀划得碎裂的衣料。布料一扯便碎,深浅交错的刀伤露了出来。
部分血痂方才打斗时再度崩开,鲜血不停往外渗。
没有纱布,她只能将之前换下的旧衣裳,扯成一条条布条。
她取药粉,小心撒在裂开的伤口上。
昏睡的穆祈渡受了刺激,闷哼一声,身子轻轻抽搐。
汤笙湄手上一顿,仍旧不停,拿布条一圈圈缠紧,压住出血。
粗糙布条蹭到创面,又引得他低低痛哼。
她正低头忙着缠最后一圈布条,耳边忽然传来躁动
汤笙湄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一队人手持火把闯了进来,火光映得满地尸身。
她手里的布条还缠在男人身上,指尖沾满了黏腻的血
可来人却没有朝她动手。
领头那人快步越过她,一把将她往旁侧推开,大步冲到干草堆前,俯身对着昏迷的穆祈渡,声音急切:“郎君!”
汤笙湄被推得踉跄后退,定睛一看
竟是白日跟在那公子身侧的侍从
原来是救兵。
汤笙湄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松了口气,转身低头收拾自己散落的包袱物件。
身后忽然漫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心头猛地一凛,骤然回头。
云舟手中已然握了一柄利刃,刀刃寒光闪闪,正对着她。
汤笙湄脸色骤变:“我救了你家郎君,你怎能恩将仇报!”
云舟面色冷硬,语气淡漠:“今夜之事干系重大,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你,留不得。”
话音落,他便跨步上前。
汤笙湄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眼疾手快,俯身从地上捡起黑衣人遗落的一柄短刀。
她侧身一闪,抢步到穆祈渡身侧,将刀横抵在男人颈间。
“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便动手!”
她半拖半架着昏迷的穆祈渡,步步往后退。
穆祈渡本就重伤,脖颈被刀刃抵住,伤口受了刺激,猛地闷哼一声,混沌之中竟硬生生被痛醒过来。
他眼皮艰难掀开一道缝隙,视线模糊,嗓音嘶哑破碎,厉声喝止:“云舟,别动她,把她一并带回去”
这话一出,云舟僵在原地,汤笙湄也怔住,握着刀柄的手都顿住。
汤笙湄反应过来,立刻撤开短刀,一把将穆祈渡松开。
男人本就体力耗尽,重重跌回干草堆上。
她抬眼看向云舟,语气带着几分冷嘲:
“听见没有,你们郎君都发话了。”
云舟脸色难看,连忙快步上前俯身去查看穆祈渡的伤势,转头看向汤笙湄,满眼愠怒:
“你怎敢这般对他!”
汤笙湄冷笑一声,半点不退让:“他这条命,是我救的。真要论起来,我若是此刻取他性命,又有何不可?”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火把的光在破墙上乱晃。
外头马蹄踏碎了夜色。随从们动作极快,三两下便将殿内的尸首拖了出去。云舟小心翼翼地将重伤未醒的穆祈渡扶上马背,安置妥当。
紧接着,一根粗糙的麻绳被硬生生套在了汤笙湄的手腕上,另一头死死拴在马尾
马匹猛地窜了出去。
汤笙湄被拽得一个踉跄,只能咬着牙迈开腿,在满地碎石上狼狈地跟着狂奔。
山里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
她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前面马背上那个昏死过去的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一群没良心的狗东西。”
“我拼死拼活救回你们家郎君,转头就要卸磨杀驴,恩将仇报。”
她跟不上马蹄速度,一路踉跄跌撞,鞋底磨得发疼,越想越气,一路骂个不停。
“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朝堂贵人手下果然没一个良善之辈。”
“这般凉薄歹毒,迟早遭天谴!”
马背上的人始终静默垂眸,昏沉未醒。
唯有夜风,收了她一路愤愤不平的怨言。
一行人踏着沉沉夜色,一路疾驰,回到穆府。
夜幕沉沉,京城暗处处处藏眼。
半点风声动静,皆逃不过暗中窥探。
王府正厅里,炭火烧得极旺,熏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暖。
下人几乎是滚进来的,连气都喘不匀:“老爷……穆家那位遇刺了,人救回来了,但生死未卜。”
王砚屹正端着茶盏,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吹了吹茶沫:
“倒是省了我的事。”
下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还有一事……他们回程时,马后头还拴着个姑娘。”
王砚屹眼皮都没抬:“哪来的野丫头,也值得你跑来聒噪。”
“是……是夫人娘家妹妹的遗孤。前几日闹着来认亲,被夫人压下了,没敢让您知道……”
厅里的茶烟袅袅升起,又散了。
王砚屹没说话,只是慢慢把茶盏搁在桌上,瓷底磕着紫檀木,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下人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贴进砖缝里。
“滚。”
等下人连滚带爬地退出去,厅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轻响。
王砚屹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汤笙湄。
这个贱丫头,早知当年就不该留她性命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穆祈渡捡了回去。
他垂着眼,盯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夫人啊夫人……”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你压下的事儿,倒是替我送了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