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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五) “若违此誓 ...

  •   养了快三个月。拆纱布了。

      皇帝给他用的是最好的药膏,手腕上自是没落下什么难看狰狞的疤痕。

      他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白皙的手腕看了好一会儿。

      摸了摸,又放下袖子,遮得严严实实。

      人是活过来了,性子却是彻底变了。

      从前话是少了点儿,也不怎么笑,但那双明湛的眼里的总是焕发着神采。

      如今话更少了,表情也懒得做了,死气沉沉的,身上也带着股戾气。

      以往帮着整理奏章或卷宗,不过是分门别类、誊写清楚。现在却是敢揪出其间错漏,对着皇帝分析利害,点清要害,给出解决之法,稳妥又果决,这是许多朝臣都做不到的。

      皇帝看着,心情也很复杂。

      他自是盼着他能更稳重些,能扛大事。

      可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才十三。

      本该是鲜衣怒马的年纪。

      现在却像没心的木头人。

      皇帝心中的悔意更甚。

      沐灵生前最大的愿望,便是希望儿子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

      他把行止养成这样,沐灵若是泉下有知,心里铁定是会气的。

      他叹了口气。

      他认了。

      他又硬起了心肠。

      开弓哪有回头箭。

      等行止大了,自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

      同年,避世的药宗也出了事。

      药王病倒了。

      年事高了,又操劳太多事,再硬朗的身子,也抗不住这么造。

      宋青韫日日守在榻前,煎药喂药,端屎倒尿,擦洗身子,半点不嫌脏。

      药喝进去,又吐出来大半。

      她也不恼,用袖子拭净药王嘴角,再盛一碗来喂第二遍。

      “老头儿,你喝啊,喝了就好了,你还没活到百岁呢。”她的声音沙哑。

      药王睁开眼,看着她。

      十五岁的姑娘,眉眼已经长开了,俊俏得很。就是太瘦,下巴尖尖的,眼底还带着乌青。

      “韫丫头,别忙活了。”药王声音粗哑,“人有生老病死,为师大限将至,救不回来的。”

      “老头儿,别胡说。”宋青韫舀了一勺药汁,吹了吹,递到药王嘴边,“你得长命百岁着。”

      “而且,你不是总嚷嚷着想抱徒孙吗?等我把行止找回,我和他成亲,定和他生七八个,让你抱都抱不过来。”

      药王虚弱地叹了口气。

      从京城回来后,宋青韫看着像是接受事实,其实心里还是不信的。碑上刻了谁名字就真的埋了谁?那这世上哪还会有假死一说。她坚信李行止是因某些事情而假死脱身,或被某某藏到某个地方去了,虽不能再随意出山,却总是让外出行医的师兄师姐们去找找,一找便找了两年。

      他心里也是不信的。好好的孩子,怎么可能一夜暴毙了。但宫里头都说了,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还能反驳不成?被扣上个大不敬的帽子就麻烦了。

      “韫丫头。”药王忽然握住宋青韫的手腕。

      宋青韫手一晃,刚舀的一勺药汁差点泼到药王身上,“怎么了,老头儿?”

      “行止的事,适可而止,别查到宫里去了。”

      宋青韫舀药的手一顿,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

      “好。”

      药王喘了口气,“还有啊,你性子太直,别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尤其是男人,别听两句好听话就掏心掏肺,遇到负心人,吃亏的是你自己。”

      “师父。”宋青韫头一次这么郑重地叫他。

      她放下碗,一甩裙摆跪在地上,三指合并,指天指地指心,“徒儿向您发誓,此生永不嫁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药王一愣:“你这丫头,你不是喜欢……”

      “师父。”宋青韫低下头,“我是喜欢行止,可您也说了,行止死了,我这两年的作为,不过是想给自己点儿安慰罢了。”

      两年了,她第一次承认李行止的死。

      “你又是何苦……”药王叹着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

      三天后,药王走了。

      宋青韫没哭。

      她穿着孝服,主持葬礼,接待前来吊唁的老主顾,安排宗门诸事。

      样样都办得妥帖,滴水不漏。

      大师姐私底下偷偷抹眼泪,跟大师兄说:“师妹太硬气了,师父走了都不哭。”

      大师兄摇摇头:“你不懂,她要是哭出来就好了。就怕她憋着。”

      宋青韫确实憋着。

      夜里守灵的时候,她跪在灵前,烧纸钱。火苗舔着纸钱,一卷一卷化成灰。

      她想起小时候,师父带她上山采药,她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师父背着她下山。

      想起她第一次试药,疼得打滚,师父坐在床边,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想起李行止刚来的时候,师父嘴上嫌麻烦,转头就去给他买新衣服。

      他们都走了。

      就剩她了。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洗了把脸,还是那副沉稳样子。

      从此,宋青韫成了药宗的新宗主。

      年纪虽轻,却没人不服。

      她医术比药王在世时还精,用药狠,准,再疑难的杂症,到她手里,三副药下去,必有起色。

      宗门上下,都服她。

      只是性子更冷淡了。

      平时话很少,总是淡淡的。

      对谁都温和,却没人敢靠近。

      像隔着一层冰。看着近,碰一下,冻手。

      她还是亲自试药。

      新配的方子,总是自己先尝。

      药力发作的时候,疼得攥紧桌沿,冷汗往下滴,也一声不吭。

      疼过之后,提笔就记药性反应。

      大师兄劝过她好几次,说试药的事,可以再选其他弟子。

      宋青韫总是摇摇头。

      “我是宗主,我先来。”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

      没人劝得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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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我开学了,更新频率可能会慢许多,请大家多多体谅!由于学业繁重,以后2000字一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