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三) 总比没命强 ...
次日巳时,黄榜挂出。
临时搭建的龙棚前万头攒动,人声鼎沸。
“不对啊,不是说那个连中五元的梁行止稳拿状元吗?怎么头名是姓周的?”
“谁知道呢,许是临场发挥失常了?”
“欸,这个我知道,我小舅子在礼部当官,听他说,放榜前个晚上,有个考生得急病死了,还是原定的状元。这不,榜眼直接升上来了。”
“真的假的?多大的人啊,这么可惜?”
“不知道,据说年岁挺小的。啧啧,天妒英才啊。”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宫里头不说名字,谁知道原先定的状元是不是他。”
“多半是。不然梁行止的名字怎么不在榜上?但也指不定是犯了什么忌讳,被除名了。”
“可别乱说。这哪是是咱们能瞎猜的?”
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没人知道真相,也没人敢问。
宫里头说病逝,那就是病逝。
—
梁秀才天没亮就起身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长衫,坐在堂屋等消息。
梁夫人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帕子,比他还紧张。
“老爷,你说行止他……能中不?”
“能的。”梁秀才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也是紧得不行。
这已是放榜的第八日,报喜的也该来了。
酉时,日头偏西,天色渐沉。
报喜的倒是没等来,反倒是家仆阿旭白着张脸,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里来。
“老爷!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榜、榜上没公子的名!”阿旭喘着粗气,“还说……还说原定的状元郎,放榜前突发急症,没了!外人都猜、都猜就是公子!”
梁秀才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老爷!”
梁夫人尖叫着扑过去。
梁家乱成一团。
掐人中,请大夫,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梁秀才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眼泪就下来了。
“我的儿啊……”
他捶着胸口,“好好的一个人……去时还好好的,怎就没了呢……”
梁夫人坐在旁边哭,眼睛都哭肿了。
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儿子了,虽不是亲生的,却也养了两年,早就当作自家孩子养了。且这孩子又乖又聪明,读书厉害,夫妻俩本指望着他能光宗耀祖,哪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们已经失去一个孩子,如今又失去另一个。
哭了好一会儿,梁秀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取纸笔来。”
“老爷,您这是……”
“给宋九写信。”他抹了把脸,手还在抖着,“孩子是他救的,也养过一阵子,更何况他门下的那个小丫头也记挂着他,总得告诉人家一声。”
他接过仆人手里蘸着墨汁的笔,手颤颤巍巍的,好半天才写下一行字。
写了哭,哭了写,一封信写了小半个时辰。
信封好,交给伙计,让他加紧送过去。
伙计应了,揣好信就往外跑。
梁秀才坐在屋里头,又落下泪来。
—
药宗。
宋青韫刚采药回来,背着竹筐往储药房走。
路过药王的院子,便见门敞开着,药王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张信纸,面色沉得可怕。
她脚步一顿,把竹筐丢在院门口,凑了过去。
“老头,你看什么呢?怎么脸色这么差。”
她瞥了眼那张信纸,是梁叔的笔迹。
宋青韫眼睛一亮:“是梁叔的信吗!”
她拿过信纸,丝毫没有注意到药王欲言又止的神情。
才看了一行,她的脸色就变了。
“放榜前夜,染病身亡……”
她愣在那儿。
什么叫染病身亡。
手里的信纸似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院里静悄悄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动了。
一把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扔了出去。
纸团砸在院墙上,又滚落在地上。
“不可能。”
她眼眶泛红。
“绝对不可能。”
药王看着她,叹了口气。
“韫丫头……”
“他的身体很健康的!”宋青韫猛地抬头,“半月前他才寄了信,说他身体好得很,还会带桂花糕回来,他能正常参加殿试,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你梁叔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药王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悲痛,“宫里头也说了……”
“我不信。”
宋青韫挺直脊背,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药王见她这副倔强的模样,心里揪得疼。
他知道,这孩子性子烈,认死理。
想说点什么劝她,又怕说多了,反倒刺激她。
最后,他叹了口气:“你先静静……师父再找人去打听下。”
说完,转身出去了。
院里只剩下宋青韫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盯着地上的纸团。
过了很久,她慢慢走过去,蹲下来,把纸团捡起。
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张皱巴巴的。
她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疼。
她没哭。
哭没用。
她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兜里。
她不信。
绝对不信。
李行止怎么会死。
那年在乱葬岗,他只剩一口气,她都把他救回来了。
好好的去考试,怎么可能就没了。
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要么就是他犯了什么事,朝廷把他关起来了。
不管怎么样,她得去看看。
亲眼见了,才作数。
暮色沉沉。
宋青韫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把床底下的木盒子拉出来,打开。
里面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七八张的五十两银票,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几块上好的老山参,一小包麝香,都是值钱又便携的东西。
她找了块粗布,把钱和药材都包进去,打成个小小的包袱。
又从墙上取下防身的软剑,藏进腰带里。
再拿了两瓶金疮药,一包治风寒的药,塞进包袱里。
收拾完,她坐在桌前,提笔写了张字条。
内容是:师父,我不信他死了,我要去找他。
她把字条压在显眼的位置。
她背起包袱,悄悄出了门。
天已经黑了。
药宗的弟子们都去膳房吃饭了,院子里没人。
药王知她心情不好,也没来催她。
她顺着后山的小路,轻车熟路地下了山。
她没敢走正门,怕被人看见拦下来。
山路不好走,夜里黑,她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
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京师。
她要亲眼看看。
就这么一句话,没凭没据的,她不信。
次日,天刚亮,药王去她屋里找她。
推开门,空的。
桌上压着字条。
药王拿起来看了一眼,气得直跺脚。
“这个死丫头!真是反了她了!”
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京师千里迢迢,她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上路,怎么得了?
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遇到山匪怎么办?
“来人!”
他朝外喊。
大师兄和大师姐赶紧跑进来。
“师父,怎么了?”
“你们两个,立刻下山。”药王指着下山的方向,“青韫那死丫头,连夜跑了,说要去京师找行止。你们赶紧去追,务必把她给我带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别让她出事。”
大师兄二师姐对视一眼,都吃了一惊。
“师妹她一个人去京师?”
“可不是嘛!这丫头从小就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药王叹了口气,“你们快去吧,顺着官道追,兴许还能追上。带够银子,路上小心。”
“是,师父。”
两人不敢耽搁,赶紧回去收拾东西,牵了两匹马,匆匆下了山。
宋青韫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已经到了山脚下的镇子。
她没敢歇,找了个赶脚的牛车,谈好价钱,往京师方向去。
牛车慢,晃悠悠的。
她坐在车板上,抱着包袱,眼睛望着前方。
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赶车的老汉跟她搭话,她也只嗯嗯地应着。
心里头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起李行止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他脸上。
一会儿又想起梁秀才的信,白纸黑字,说他没了。
她摇摇头,把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
肯定是弄错了。
说不定是没发挥好,没考上,不敢见人,干脆假死。
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躲起来了。
总之不可能死。
他那么厉害,读书那么好,还要考状元回来呢。
怎么会死。
一路上,她吃住都极其简单。
住最便宜的店,吃最廉价的面饼。
脚磨出了泡,挑破了,裹上块布,继续走。
牛车换了一辆又一辆,路越走越宽,人越来越多。
越靠近京师,她心里越慌。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慌。
足足十二天。
好不容易到了京师。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宋青韫站在城门边,望着高高的城墙,有点发懵。
这么大的京城,去哪里找。
她定了定神,走进城。
先找了个卖茶的摊子,要了碗水,跟摊主打听。
“大叔,问您个事。”
“丫头你说。”
“听说原定的新科状元病逝了?是真的吗?”
摊主撇撇嘴:“可不是嘛!都传开了。好好的状元郎,说没就没。可惜了。”
“那……您知道他叫什么吗?葬在哪儿了?”
“叫什么不知道,”摊主摇摇头,“宫里没说。大家都猜是那连中五元的梁行止,葬的话……应该在西郊那边吧,我儿子前半个月带儿媳妇回门,才看到一群人把棺材埋土里了,刻的就是那梁行止的名字呢。也可能是同名同姓的吧。”
宋青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又问了好几个人。
说法都差不多。
原定新科状元病逝,名字没公开。
有人说姓梁,有人说不对。
还有人说:“那个连中五元的梁行止,榜上都没名,指不定就是他。估计都埋土里了呗!”
宋青韫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疼。
她不信。
肯定是假的。
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出了西门,往北走。
路渐渐荒了。
两边都是野草,风一吹,哗哗地响。
走了大约二里地,果然看见一片坡地。
坡上零零散散几座坟。
其中一座,土是新的,前面立着块白石碑。
宋青韫的脚步,慢慢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座坟。
不敢往前走。
像是只要不走近,就不是真的。
过了好半天,她才抬起脚,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乎乎的,使不上劲。
走到碑前。
她低头看。
石碑上刻着七个大字。
“梁行止之墓”。
细看的话,旁还刻着行小字:“徽州青阳县浔阳人”。
字刻得不算深,却清清楚楚。
宋青韫站在碑前,一动不动。
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字。
像是要把石碑看穿。
风吹过来,撩起她的衣角。
她没感觉。
太阳晒在脸上,发烫。
她也没感觉。
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前一路支撑着她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就散了。
原来都是真的。
他真的死了。
埋在这里。
小小的一座坟,孤零零的。
她慢慢蹲下来。
坐在坟前的大石头上。
抱着膝盖。
眼眶红红的。
可眼泪没掉下来。
就这么坐着。
看着石碑。
坐了很久很久。
从日头当空,坐到夕阳西下。
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想不通。
怎么就死了呢。
那么大一个人。
“师妹!”
远处传来喊声。
宋青韫没动。
“师妹!宋青韫!”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师兄和大师姐终于找到了这里。
两人一路打听,追到京师,又找到城外,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坟前,背影小小的,孤零零的。
大师姐看不下去,伸手拉她:“韫丫头,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
宋青韫摇摇头。
“我不难受。”
她声音很轻。
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就是想不通。”
“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她转过头,看着大师姐,眼神空空的。
“师姐,你说他那么小,一个人埋在这儿,会不会冷啊。”
大师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傻丫头,哭吧。啊?哭出来就好了。”
宋青韫靠在她怀里,没动。
过了很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哭。”
“他最怕我哭了。”
“我不哭。”
话是这么说。
回去的路上,她还是没忍住。
夜里住客栈,大师姐半夜醒过来,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哭声。
很小声,闷闷的,像小动物呜咽。
大师姐躺在床上,叹了口气,没过去。
让她哭会儿吧。
憋坏了。
回到药王山,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宋青韫瘦了一大圈,脸都尖了。
药王看见她的样子,到了嘴边的骂话,全咽回去了。
只是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宋青韫没说话,点了点头,回自己屋了。
从那以后,她像变了个人。
以前天不亮就爬起来采药,满山跑。
现在常常坐在院子里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以前膳房的蒸糕,她一顿能吃三个。
现在一碗饭,吃两口就放下了。
人一天天瘦下去,下巴都尖了。
脸色也不好,蜡黄蜡黄的。
药王给她把脉,说郁结于心,伤了脾胃。
开了方子,让她按时喝药。
她也乖乖喝,一碗接一碗,皱都不皱一下眉。
可就是不见好。
她还是很少说话,很少笑。
常常往李行止以前住的西院跑。
坐在他以前坐过的窗边,一坐就是一下午。
夜里,她也经常睡不着。
坐在窗边,望着月亮。
想很多事。
想乱葬岗那天,她拨开枯草,看见他缩在那里,浑身是伤。
想她割破手心,把血喂给他喝,他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
想他刚醒的时候,怯生生的,耳朵尖红红的,被她捏脸,也不躲。
想她给他取名字,叫李行止。她说,以后考了状元,让皇帝赐他国姓。
想送他下山那天,山门口雾很大,他背着包袱,回头看她。
要是当初,没让他去就好了。
这个念头,每天都在她脑子里转。
要是当初,没把他从乱葬岗带回来,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不对,带回来是对的。
可要是,没让他去考科举就好了。
就让他留在山里。
哪怕一辈子采药,一辈子待在药宗,平平安安的。
总比没命强。
什么状元,什么功名,都比不上人活着。
是她。
是她,把他推出去的。
要是当年,她撒泼点儿,拦着他就好了。
宋青韫把脸埋在膝盖里。
心口一阵阵发疼。
堵得慌,喘不上气。
月光如水,淌入屋子里,照在她身上,像覆上一层薄薄的霜。
她就这么坐着,坐了一夜。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子们,我开学了,更新频率可能会慢许多,请大家多多体谅!由于学业繁重,以后2000字一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