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三） “考个状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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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走就是大半年。
宋青韫天天盼，每天采完药都要去山门口望好几回，望得脖子都酸了。
师兄们都笑她，说她是盼着小相公回来。宋青韫追着他们打，追得满药宗跑，可打完了还是照旧去山门口等着。
这天傍晚，她刚背着草药从后山回来，远远就看见山门前有两个人走着。
药王背着手走在前面，李行止跟在身后。
他还是小小的个子，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包袱系带。
“师父！”宋青韫扔了竹筐就跑过去，跑得头发都有些散了，“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考上没？”
药王瞥了她一眼，故意卖关子，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你猜。”
“肯定考上了！”宋青韫没理他，径直看向李行止，“是不是？李行止，是不是考上了？”
李行止抿着嘴笑，点了点头，脸颊上还有点婴儿肥，笑起来有个浅浅的酒窝。
“何止考上了。”药王背着手，语气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三试连中头名。小小年纪拿了个小三元。整个府里都传开了，说咱药宗出了个神童。”
宋青韫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小三元？”她反应过来，扑过去伸手就拍李行止的肩膀，力气有点大，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下，“可以啊你！这么厉害！我就知道你行！”
李行止站稳了，耳朵微红，伸手扶了扶肩上的包袱：“运气好，考官们抬爱。”
“什么运气好，是实力。”药王哼了一声，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
那天晚上，膳房加了菜。
师兄师姐们都围着李行止，七嘴八舌地问考场的事。李行止一一答着，语气平静，半点骄傲都没有。
宋青韫坐在旁边，啃着鸡腿，看着他，心里美滋滋的，像是自己考了第一似的。
可高兴没几天，宋青韫就发现不对了。
药王天天往外跑，有时候天不亮就下山，天黑了才回来。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什么。她问了两次，师父都只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直到有天晚上，她路过师父的屋子，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是药王和李行止。
她停下脚步，没进去。
“……梁秀才夫妇家，小儿子上个月得急症没了，外人还不知道。”
是药王的声音。
“我托了关系，把你的户口落到他们家名下，改姓梁，还叫行止。往后你就跟着他们夫妇住，去府城读书，往后考秀才，考举人，一路往上考。”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是李行止的声音：“师父，我不能留在药宗吗？”
“傻小子。”药王叹了口气，“药宗这地方太小，装不下你。你有这等天赋，困在山里学医，可惜了。男儿志在四方，科举入仕，才是你的正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药王打断他，“梁秀才夫妇都是本分人，会待你好的。你跟着他们，安心读书，别的不用管。等你将来考中状元，衣锦还乡，再回来看我们也不迟。”
宋青韫站在门外，愣了半天。
她才反应过来，师父忙了这么多天，原来是在给李行止安排前途。他要送他走，送他去考科举，去走阳关大道。
她心里忽然有点堵得慌。没等屋里人出来，她转身悄悄走了。
接下来几天，宋青韫都没怎么去找李行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别扭。
明明知道他走是好事，明明知道他读书那么好，留在山里才是耽误。可一想到以后西院空了，没人跟她拌嘴，没人让她欺负，心里就不舒服。
直到走的前一天，李行止来找她。
他站在储药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姐姐。”
宋青韫正在碾药，听见声音，头也没抬：“干什么？”
“我明天要走了。”李行止走进来，站在她旁边，“师父说，天亮就出发。”
“哦。”宋青韫手上的碾子没停，咯吱咯吱响，“知道了。”
李行止看着她，抿了抿唇：“你……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宋青韫停下了手。
她抬起头，看着他。
少年眉眼清隽，眼神认真。
她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是啊，他是要去做大事的人，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药宗里。
她拍了拍手上的药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他。
“这里面是金疮药，还有防中暑、治风寒的药丸。”她看着他，“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别总看书，记得吃饭。”
李行止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
“我知道。”
宋青韫想了想，又笑了笑。
“你去了那边，好好读书。”她说，“考个状元回来，让我也沾沾光。”
李行止看着她的眼睛。
夕阳从窗棂里撒进来，落在她脸上，眉眼那三颗红痣鲜艳得很。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一定考个状元回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宋青韫站在山门口。
晨雾还没散，凉丝丝的。
李行止背着包袱，站在那对梁姓夫妇旁边。他穿着新做的长衫，头发梳得齐整，已经有了几分读书人的样子。
药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跟那对夫妇说了几句话。
然后李行止转过身，看向宋青韫。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李行止躬了躬身：“师父，姐姐，我走了。”
“去吧。”药王摆摆手。
宋青韫没说话，只是朝他挥了挥手。
李行止转回身，跟着那对夫妇，顺着山路往下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宋青韫还站在原地，晨雾里，她的身影小小的，却站得笔直。
他咬了咬唇，转回头，加快了脚步，没再回头。
药王站在宋青韫身边，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捋了捋胡子。
“这小子，将来指定有大出息。”
宋青韫没应声。
“那当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带着点骄傲，“我选的人，还能差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