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屿》酒辞黎

3、元旦晚会 时间飞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高二的元旦晚会。

　　那年的元旦晚会，也是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意义上的离他很近。

　　元旦晚会是在学校体育馆临时搭的台子，几块木板拼的，上面铺了一层红地毯，高一和高二一起办，每个人自主参与，文科班和理科班凑在一起，体育馆里没有暖气，大家穿着校服挤在一块。

　　方亦寻非要报个唱歌节目，并且他拉上了江屿。

　　想起方亦寻在班里兴冲冲的和我说：“江屿吉他弹得好，我主唱，他伴奏，完美！”

　　后来苏念岚趁方亦寻不在，转过头问我：“你去吗？”

　　“去什么？”

　　“元旦晚会啊，方亦寻和江屿要上台。”

　　我正在写历史卷子，笔停了一下，装作不在意道：“有机会再说吧。”

　　苏念岚看了我一眼，“你喜欢他对不对？”

　　我只感到我的呼吸慢了一拍，“你……说什么？”

　　我需要确认她说的话。

　　苏念岚却不想和我打马虎眼，“陈意，我们从初中就认识了，你还想骗我？”

　　“我……”我下意识地紧紧按住按动水笔的按冒，手心冒出涔涔细汗。

　　“行吧，你不想说我不问了，但我会陪你去的。”苏念岚转头看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跨年那天是12月31日，只上到下午免去了晚自习，大部分学生都往体育馆涌，我和苏念岚到的时候已经坐满了大半。

　　苏念岚拉着我挤到第三排的位置坐下，说：“这排看得清楚。”

　　她挑的，她知道我想看什么。

　　方亦寻和江屿的节目排在中间偏后，前面演了小品、诗朗诵、几个女生跳舞，还有一组人演了段舞台剧，台词听不清，底下的笑声倒是挺大。

　　我坐在座位上一直在搓手，冷，但手心又在出汗。

　　苏念岚递给我一包薯片，“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上台。”

　　“我没紧张。”

　　“你腿在抖。”

　　我低头看，膝盖确实在轻轻地颤，我把手按在膝盖上，想让它停下来。

　　好吧，和苏念岚认识了五年了，她确实将我看的死死的。

　　“第三个了。”苏念岚说。

　　“什么第三个？”

　　“前面还有两个节目就到他们了。”

　　我“嗯”了一声，吃了片薯片，没尝出味道。

　　他们上台的时候，体育馆的灯暗了一半，方亦寻搬了把高脚凳放在舞台中间，江屿从侧面走上来，抱着一把吉他。

　　他今天没穿校服，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手腕上什么也没戴，头发比平时长了一点，垂在额前，被舞台的侧光照得有一圈绒绒的光边。

　　他在高脚凳上坐下来，把吉他在腿上放好，低头调了两下弦，体育馆里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方亦寻帅”，有人在喊“江屿看我”。

　　江屿成绩好，长得有点小帅，说话有趣，有……很多人喜欢他是件正常的事。

　　江屿没抬头，指头拨了一下弦，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方亦寻拿起话筒，“一首《女孩》送给大家。”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听到周围有人在跟着哼，江屿低着头弹吉他，手指在弦上走得很稳。

　　他的侧脸被舞台灯照着，轮廓清晰，下颔线绷着，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他没有看台下，全程盯着琴颈。

　　但……在那句歌词时他抬起了头。

　　“女孩，我的故事因为你而展开。”

　　他唇角上扬，再次露出了他的虎牙，目光直直落在了我的方向，但我身边的人太多了，我根本不敢确定他看的是不是我，可我确实和他对上了视线——因为我一直在盯着他看。

　　“噗通噗通”我很庆幸音响足够大，不然苏念岚应该可以听到我的心跳吧。

　　这……就是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吗？

　　我旁边坐着的同学在合唱，苏念岚在录视频，后排在跟着节奏拍手。

　　只有我没有动，我坐在第三排，膝盖上放着一包没吃完的薯片，看着他弹完整首歌。

　　最后一句尾音拖长，江屿的手在琴弦上滑了一下，停下来，体育馆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炸开。

　　方亦寻对着台下鞠了个躬，江屿把吉他拿下来，站起来走到台边，有人递了话筒上来问他“再弹一个呗”，他笑着摆了摆手，说了句“不了”。

　　我坐在台下看着他笑，忽然觉得这么多人的体育馆里，只有我一个人在看他的嘴角。

　　散场之后体育馆里的人往外涌，苏念岚拉着我挤到门口，“冷死了快出去。”

　　我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走到体育馆大门的时候，方亦寻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苏念岚的肩膀。

　　“怎么样，我唱得不错吧？”

　　苏念岚翻了个白眼，“一般，全靠江屿的吉他撑场子。”

　　方亦寻“切”了一声，“靠，敢说小爷我唱的不好？”他目光一转看到了我，“陈意，你觉得呢？”

　　“挺好听的。”我说。

　　“对吧！”方亦寻转头朝后面喊，“江屿哥哥，有人夸你弹得好！”

　　我一愣，这个方亦寻我合理怀疑也是来“做局”我的。

　　江屿正从后面走过来，他穿上了羽绒服，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拎着吉他包。

　　他听到方亦寻喊，抬起头，目光扫到我，“谢谢。”

　　两个字，很轻，被夜晚的风吹散了一半。

　　方亦寻目光转了一圈我们，“走走走，去吃宵夜。”

　　苏念岚眼神一转，俨然是坏心思，“方少请客怎样？”

　　方亦寻撩了一把头发，说：“行行行，方少我请。”

　　四个人往校门口走，方亦寻和苏念岚走在最前面斗嘴，而江屿不快不慢刚好走在我斜前方，我跟着他落下他半步。

　　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快要出校门口时，有人在背后叫江屿，我们四人回过头。

　　江屿目光落在来的人身上，“你好，有事？”

　　是两个女生，她们一路小跑过来，微微喘气，“江……江屿，等等……我朋友有话说。”

　　这个女生推了一把她身边的朋友，她刚才一直落后于她朋友半个身位，看起来有些害羞——我的视线落在那个女生身上，她手上捧着一束花，来意已经很明显了。

　　寒风吹过有些冷，我裹紧衣服，“江屿，我们在前面等你。”

　　我继续站下去只会让自己尴尬，不如识趣离开。

　　我快，他更快。

　　“等等好吗？我们一起走。”他的手抓住我，随后像被烫到般立马放开。

　　我完全呆愣在原地，试图理解他话语中的含义。

　　他的目光再次放到拿花的女生身上，“不好意思同学，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花……不方便收。”

　　他的似有若无的扫过我，我根本不敢去看他。

　　她们意识到了，说了几句话后就快速离开，身后的方亦寻想要上前来说几句，但被苏念岚摁着往前走，“我们在前面等你们。”

　　现在，只剩下我和江屿。

　　“陈意，今天……就是在和你对视。”

　　他的话语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可我知道那不普通，他直接驱散了可能出现的误解，也在告诉我你没有想多。

　　大脑如同一团乱麻混乱不堪，他注视我的眼眸，“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我一言不发，跟在他的身后，似乎他也在有意给我时间思考。

　　等我们汇合，江屿从兜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偏头挡风点燃。

　　方亦寻伸出食指与中指夹了两下，“给我也来一根。”

　　江屿把烟盒递过去，方亦寻也点了一根。

　　苏念岚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少抽点。”

　　方亦寻吐了口烟，欠欠的回应，“敢管方少，胆挺大。”

　　江屿没说话，站在路灯下面抽了半根，他抽烟的动作很慢，吸一口，夹着烟的手垂下来，在慢慢吐出来，等烟雾散完了再吸下一口。

　　烟头的火光在冬天的夜里一明一灭，我站在他后面两米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他忽然回过头来，“冷吗？”

　　我愣了一下，“还好。”

　　他把烟掐灭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走吧，去吃宵夜。”

　　那天晚上吃的是校门口那家麻辣烫，方亦寻和苏念岚为了要不要加麻加辣争论了十分钟，最后各点各的。

　　江屿要了一碗清汤的，什么都没加，我坐在他对面，也点了一碗清汤的。

　　江屿抬头看了一眼我，“不能吃辣？”

　　“嗯，我不怎么能吃辣。”

　　江屿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家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躺在床上翻手机，苏念岚把录的视频发到了我们四人小群。

　　我点开看了一遍又一遍，视频里江屿在弹吉他，方亦寻在唱，体育馆的灯是暖黄色的，他唯一抬了一下头，但镜头恰好晃了一下，画面糊了半秒。

　　我截了那张图，糊的，但我还是存了。

　　那年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我收到了几条新年快乐。

　　方亦寻发的，苏念岚发的，还有一些高中同学，江屿没有发，他的头像沉在列表下面，安安静静的。

　　在那次方亦寻让他给我补数学，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说法，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加了我。

　　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自己发了一条朋友圈，“新年快乐。”

　　过了大概十分钟，底下有人点赞，我点开看，第一个赞是江屿的，他没有评论，只点了一个赞。

　　我把那条朋友圈截了图，截图里只有日期、那句话、底下那个赞。

　　就当我放下手机准备休息，特别关心的铃声响起，犹如我的心跳——是江屿的消息。

　　“陈意，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