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屿》酒辞黎

4、围巾 元旦晚

　　元旦晚会后，学校难得的给我们放了元旦三天假期。

　　第二天方亦寻在群里问：“明天有没有人出去玩。”

　　苏念岚，“行啊去哪？”

　　方亦寻，“爬山吧。”

　　苏念岚一个大白眼表情包发群里，“大哥有病去治，大冬天爬什么山。”

　　两个人大闹群聊，我已经习惯了，自从我和江屿开始说上话之后，方亦寻就创建了这个群聊，我们四个人在这里面，他们两个经常吵，现实中也经常斗嘴，算是无聊生活中的乐趣。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后，最后定了去市中心的公园逛一逛，晚上吃火锅。

　　江屿在群里回了个“行”，他一直给我的感觉都是不咸不淡的人，他说话虽然有趣，但语言简洁明了，且直戳要害，我有时候很好奇他是怎么和方亦寻这个话痨玩一起的。

　　我盯着那个“行”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个“我也去”。

　　第三天下午两点，四个人在市中心的公交站碰头。

　　冬天的白天很短，太阳挂在天上像一颗剥了壳的咸蛋黄，光线淡淡的，照在人身上也没什么温度。

　　方亦寻穿了件羽绒服，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一颗会走路的球，苏念岚裹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江屿穿了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领子立起来，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拎着一个袋子。

　　他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看到我过来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陈意。”

　　“嗯。”

　　“走吧。”方亦寻拍了拍江屿的肩膀，“我查了，前面那条街有家奶茶店不错，先买杯热的热热身。”

　　那天的行程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四个人沿着公园的湖边走了两圈，方亦寻和苏念岚一直在斗嘴，从奶茶甜度吵到公园里那只鸭子是不是鸳鸯。

　　江屿走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大多数时候在听，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的时候我很少说话，大多数处于倾听，可能……是因为害羞吧，有点不好意思和他说话。

　　我走在他左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风从湖面吹过来，他把领子又立高了一点。

　　“你不冷？”他偏头看了我一眼。

　　我那天只穿了羽绒服没有戴围巾，也没有戴手套，手缩在袖子里，只露了半截手指在外面拿手机，他注意到了。

　　“不冷。”我说。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走了大概十几步，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递过来一样东西——黑色的，小小的，一个暖手宝。

　　“方亦寻昨天买的，买了四个。”他语气很淡，“多的。”

　　我接过来，塑料壳子上还带着他口袋里的温度，暖的，“谢谢。”

　　“嗯。”他又把手插回兜里，继续走了。

　　我把暖手宝攥在手里，掌心慢慢热起来，苏念岚在前面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说，我假装没看到她的表情。

　　走了两圈之后天开始暗了，冬天黑得早，五点左右太阳就沉到了楼后面，湖面的光从金色变成灰色。

　　方亦寻抬头看向天空，“差不多了吧去吃火锅。”

　　苏念岚回应：“走吧走吧，我饿了一整天了。”

　　四个人往公园外面走。

　　天空意外开始下起了雪。

　　很小，一开始是几片，落在肩膀上就化掉了，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是灰白色的，细细的雪粒从上面飘下来，被路灯的光一照，像碎了的星星。

　　方亦寻喊了句“下雪了”，苏念岚拿出手机仰头拍照，我站在原地，伸出手接了一片。没等到它落在我掌心里就化了。

　　“今年第一场雪。”苏念岚说。

　　方亦寻假装清了两下嗓子，“这时候就是文科生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怎样有意境吧？”

　　苏念岚用力拍向他的胳膊，“又开始装大文豪！”

　　方亦寻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下意识的看向江屿，他的头顶刚好有几片还未消融的雪花。

　　江屿停下来了，他站在我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天，我慌乱的假装转移视线，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深灰色外套上缀了一排白色的细点，他没有拍掉，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

　　路灯从他侧上方照下来，雪粒在他周围慢慢落，他的睫毛上挂了一小片，他眨了一下眼，那片雪掉了下来。

　　与其说是掉在空气里，不如说是掉在了我的心尖上。

　　我不知道自己看了他多久，反正比看雪久，以至于后面只要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我就会下意识的想起这一刻。

　　“走不走啊你们俩。”方亦寻在前面喊。

　　我正迈出第一步打算追赶上去，“陈意。”

　　我身体一顿，转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他一直提在手边的袋子——深蓝色的口袋。

　　“给你的。”他说。

　　“什么？”

　　“生日礼物。”他语气很随意，我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我知道你生日过了，当时知道你生日的时候很急促，没有准备礼物，这是元旦之前买的，一直没有机会给你。”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抖，我确认那是紧张，十二月十四日我生日，他只在那天给我说了句“生日快乐”，我以为那就是全部了——毕竟他当时突然给我说生日快乐我已经很意外了，我没想到他会补礼物，更没想到他会在下雪天的路灯下面递给我。

　　“谢谢。”我声音有点哑。

　　“不打开看看？”他歪了一下头。

　　我打开了袋子——一条深蓝色的围巾，不是什么贵的东西，但我拿着它的手在抖。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说，“只能从这些不会出错的下手，冬天风一吹，你一冷就会往羽绒服里缩，而且你很少戴围巾，希望这条围巾可以为你提供一些暖意，你是个很珍重朋友的人，朋友送的围巾你会经常戴吧。”

　　“嗯，我会经常戴的。”我说，“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是比笑更轻的一个弧度，“那不如就现在戴上吧。”

　　还不等我反应，他拿出袋子里的围巾，站在我的面前，将围巾绕过我的脖颈，熟练的在我胸前打了一个结，轻轻往上顶了顶，我的下巴触碰到了这团柔软。

　　我没有仔细观察他的动作，我现在脑袋里只担心一个事情——他会不会听到我的心跳。

　　他把手插回兜里，满意的注视这条围巾，“好了，这下不用缩脖子了。”

　　他往前走，我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那个袋子和暖手宝，雪还在下，落在我的手背上，凉凉的，但我掌心是烫的。

　　吃火锅的时候我把围巾取下，放在袋子里，苏念岚看到了，凑过来小声说：“他送的？”

　　我点了一下头，苏念岚挑眉，“哦——”拖了很长的音，内心一顿急促，慌不择乱地在桌子底下掐了她一下。

　　方亦寻在对面涮毛肚，没注意到，江屿低头吃菜，也没有看我。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把围巾摘下来放在桌子上，睡觉前又拿起来看了很久，这条围巾没有什么特殊的款式很常见，但我就是反反复复的看了很久，一点一点的记住了它的细节。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希望这条围巾可以为你提供一些暖意。”

　　他成功了，我确实感觉到了温暖。

　　他给我送出这条围巾时，我感受到了他的珍重，尽管我知道他只是作为朋友的身份这样做，可我还是心动。

　　这是不对的陈意，一切只是朋友的正常相处。

　　但雪天、路灯、他伸手递过来的时候手指被冻得有点红。

　　我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那天晚上这条围巾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家里其实有围巾，但我很少戴，我不是喜欢戴饰品的人，但因为他的礼物，我冬天戴上了围巾，很久很久，久到它被戴的起了毛边。

　　你看事物会随着时间变化，何况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