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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擅长煮泡面的女人 夜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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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漫进客厅。
李星冉回到家中，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指尖不停滑动屏幕，一遍遍刷着各类穿越题材的剧集。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BD大厦天台的谜团，她拼命地幻想，能不能有机会回到2008年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亲眼看一看丁小知坠楼的真相。她多想站在丁小知面前，亲口问一问，到底是谁，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连日来积压的心事重重压在心头，困意缓缓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就在她快要坠入梦乡的刹那，门外传来咚咚咚急促又杂乱的敲门声。
李星冉心头一凛，起身走到门边，凑到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是陆辰。
他浑身酒气，脚步虚浮摇晃，整个人都处在醉酒的状态，眉眼疲惫得近乎破碎。李星冉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拉开房门伸手将他搀扶进来。
“陆辰，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房门关上，隔绝了楼道的冷风。陆辰没有答话，双臂猛地收拢，重重将她拥进怀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压抑许久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浸湿了她的肩头。他就那样死死抱着她，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李星冉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滚烫，抬手覆上他的额头，温度高得吓人。她不敢耽搁，半扶半搀着把人挪到卧室床上躺下，快步取来医药箱里的体温枪。
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数字跳出来——四十度。
高烧，加上酒精的灼烧，他的状态已经危险至极。
“陆辰，你醒醒，我给你拿药。”
陆辰迷迷糊糊，下意识攥住她的衣角，手指攥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不行，你喝了酒，绝对不能乱吃退烧药。”李星冉语气带着几分呵斥，心却揪得生疼，“你到底要这么为难自己到什么时候？乖乖躺着别动。要是不想出事，就松开我，我去拿冰袋给你物理降温。”
昏沉近乎昏厥的陆辰，听见她的话，才缓缓松开了攥着她衣服的手。
李星冉快步冲到冰箱，把里面所有的冰包全都取了出来。不过才分开短短一日，那个向来沉稳强大、无所不能的男人，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她心底又气又疼，隐隐觉得，他是在拼命折磨自己，妄图用这种方式，让她背负一辈子的愧疚。
冰袋隔着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与腋下，冰凉的触感触碰到滚烫的肌肤。陆辰意识混沌，嘴唇翕动，破碎的低语从唇边溢出。
“为什么……我就不能被爱？”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中，像一根细针，狠狠刺进李星冉的心底。
她俯身，轻轻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紊乱急促的心跳，微微抬首，浅浅吻上他滚烫的唇。
“不是的，你值得被爱。”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哽咽，“我爱你，很爱很爱。我何其庆幸，在十八岁那年重新认识了你。地铁上，你的书包狠狠砸在我的头上，我当时还在心里嘀咕，是哪个莽撞的小屁孩，还逼着我起身给孕妇让座。后来你还充当我的人肉靠垫，就像现在这样，我跌进你的怀抱。高考那一天，是你不顾一切从考场冲出来，把我背上救护车。千禧跨年的夜晚，也是你爬楼，把我背回家里。”
她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眼底漫上一层湿意。
“你大概不会知道，当初你约我去游乐场，我心里有多欢喜。可你偏偏自作主张，安排沈长夏过来和我约会。陆辰，你说你是不是很傻。可其实最傻的人是我。我的人生，从曾经没有你的模样，走到如今，已经再也不能没有你。”
高烧让陆辰的身体不住地打寒颤，意识早已模糊不清。李星冉怕高烧烧坏他的身体，伸手想要帮他褪去厚重的外衣，指尖刚掀开外套，一张相片从衣兜里面滑落，轻飘飘掉落在床铺上。
李星冉弯腰拾起那张照片，目光落在上面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里，丁小知笑得明媚灿烂，身旁站着一个男人，刻意侧过脸，像是在刻意遮挡自己的样貌。那张脸，和陆辰极度相似，可年岁明显大上十多岁，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
“陆、陆辰……”
李星冉一手捏着相片，另一只手轻轻抚过眼前男人温热的脸颊。一模一样的五官轮廓，可年岁截然不同。这个神秘的男人，到底是谁？
躺在床上的陆辰陷入呓语，意识深陷梦魇，不停摇头，喃喃反复。
“不是我，不是我……星冉，别走，不要走……”
他一遍遍呼喊她的名字，眉宇间写满极致的痛苦与惶恐。
李星冉望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完完全全读懂了他内心的千疮百孔。
他自小生长在破碎冰冷的原生家庭，没有得到过父母的温情与疼爱。他靠着自己咬牙硬撑，一点点筑起坚不可摧的内心壁垒，可遇见她之后，那层坚硬的外壳，却一寸寸崩塌，碎得彻底。
她抬手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俯身，轻柔吻了吻他滚烫的额头。心底默默祈愿，现实，能不能对他们稍稍仁慈一点。
漫漫长夜，李星冉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每隔一段时间更换冰袋，监测体温，彻夜未眠。
时间缓缓流淌，陆辰的高烧一点点褪去，体温慢慢回归正常。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李星冉疲惫到极致，握着他温热的手掌，依偎在他肩头，沉沉睡了过去。
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
陆辰被一阵阵剧烈的头痛唤醒。昨夜醉酒高烧的片段在脑海里碎片般回放，原来那些滚烫的拥抱、细碎的低语，都不是一场虚幻的梦。
他缓缓侧过头，看见身侧熟睡的李星冉。
她眉眼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是整夜操劳留下的痕迹。可在陆辰的眼中，这张写满倦意的脸庞，却美得让他心口发软。
他不敢大幅度动弹，怕惊扰了她的睡眠，只微微抬起手，指尖温柔梳理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
他压低声音，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眼底盛满怜惜与愧疚。
“对不起，我只是……放不下你。”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敢翻身，生怕一动就吵醒身旁的人。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清晨的安静。
李星冉被铃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恰好对上陆辰望向她的目光。他正伸着手，努力探向茶几，想要够到手机。
两人四目相对，陆辰脸上浮起一层窘迫的歉意。
李星冉也意识到此刻两人姿势暧昧，慌忙想要撑着身子起身，不料腿部骤然传来一阵抽筋的刺痛，身体不受控制，直直跌回陆辰的怀里。
陆辰忍着浑身骨头的酸痛，费力翻身，将她轻轻覆在自己身上。一室之间，暧昧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可他没有沉溺这份温存，伸手越过她，捞过茶几上的手机。
李星冉被他圈在怀中，一时动弹不得。
“喂？”陆辰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宿醉过后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杜小露干练的声音：“陆总监，下午两点我们要和总部连线，同步项目进度。您那边情况怎么样？”
陆辰抬眼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才早上八点。
“杜总倒是起得够早。”
“项目要紧，争分夺秒。”
“好，下午准时连线，我会让助手提前把资料发送到你的邮箱。”
通话结束，陆辰垂眸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李星冉，手掌轻轻扣住她的手腕，缓缓凑近。鼻尖轻轻蹭过她温热的耳垂，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李星冉心头怦怦狂跳，缓缓闭上双眼，心底生出一丝浅浅的期待。
可陆辰话锋一转，突如其来的提问打碎了暧昧的氛围。
“家里有吃的吗？”
李星冉瞬间回过神，脸颊唰地烧得通红，窘迫得不行。
“有，不过你得先起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陆辰宿醉高烧刚退，双腿依旧发软，脚步虚浮。李星冉连忙伸手扶住他，将人扶到餐厅椅子上坐下。
她转身走向冰箱，拉开柜门，里面食材寥寥无几，只剩两颗鸡蛋和几个西红柿。她又翻遍橱柜，翻出两包泡面。
“家里食材不多，煮泡面可以吗？”
“可以。”陆辰应声。
李星冉听见他几声压抑的咳嗽，看了一眼泡面的包装，是老坛酸菜，辛辣刺激，不适合他现在的嗓子。她当即决定不用自带的料包。
她拿过西红柿下锅炝锅，沸水入锅，下入泡面，打入两颗鸡蛋。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一看便是常年靠泡面果腹的人。
“料包我就不放了，太辣会刺激你的喉咙。这是我爸教我的做法，你尝尝。”
热气氤氲，浓郁的番茄香气缓缓漫开。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泡面很快出锅，端到陆辰面前。
陆辰看着碗里红彤彤的汤汁，金黄的鸡蛋，忍不住拿起手机，抬手拍下照片。
“好香，我得留个纪念，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到。”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方才还轻松的气氛骤然沉了下去。李星冉听懂了他话里藏着的顾虑，心口微微发闷。
她静静看着他低头大口吃面，轻声叮嘱：“往后少喝点酒，尤其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实在太危险。”
陆辰吃面的动作猛地一顿，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不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所有人，都会过得更好。”
李星冉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真的不理你了。所有的过错都不该由你来承担，你不必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困顿与迷茫，轻声诉说心底过往。
“很久以前，我也有过这样的念头。觉得人到中年活得一塌糊涂，父母不体谅，工作处处碰壁，身边的朋友也渐行渐远，觉得世间万般皆不如意。可直到遇见你，我才慢慢懂得，人间值得。是你，改变了我。”
陆辰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泛红，眼泪无声滑落，埋头大口把碗里的面全部吃干净。
“陆辰，我已经拒绝沈长夏了。”李星冉认真看着他，“从前我以为自己是真心喜欢他，可当我真正爱上你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
陆辰的嘴唇躲在碗沿之后，止不住微微颤抖。
他深爱李星冉，也清清楚楚明白她的情意，可李小雨那桩父辈遗留的血海旧怨，如同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没有办法轻易抹平。
李星冉走到床边，拿起昨夜从他衣袋掉落的那张相片，重新回到餐桌前。
“陆辰，这张照片，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帮丁小知父女搬家的那天。”
“难怪那天你神色紧绷，我还只当你是累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怕我说出来，你不会相信。所以我打算先调查清楚，再和你坦白。”
“那，调查出眉目了吗？”
陆辰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没有。但照片上的人，绝对不是我。”
“我信你。”李星冉目光坚定，“这段时间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已经够多，很多事情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我愿意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好不好？”
陆辰缓缓点头，眼底藏着担忧：“我只是怕，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知道，但是我不怕。”
“可是……”
“相信我。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一个小时之后，我过去找你。”
“你要过来？”
“我总得收拾收拾，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李星冉从医药箱取出感冒药递给他，叮嘱他回去之后一定要用温水服下。
走到大门口，陆辰伸手，牢牢将她拥进怀中。
“星冉，你真的不怕吗？”
“嗯，我真的不怕。我现在唯一害怕的，只有失去你。”
两人紧紧相拥，万般不舍。直到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彼此的身影。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李星冉心脏砰砰狂跳，胸口一阵阵发闷。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骤然敲打在玻璃窗上。她快步走到阳台，伸手关上窗户。
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沉沉，夜幕正在缓缓笼罩整座城市。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席卷全身，这股感觉，无比熟悉，仿佛曾经经历过无数次。
轰隆——
一声惊雷响彻天际，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乌云，强光刺得李星冉双眼瞬间睁不开。
耳边忽然响起地铁驶入隧道沉闷轰鸣的声响。
视线由漆黑转为明亮。
周遭场景骤然变换。
她置身于摇晃的地铁车厢之中。车厢里，一名警察正按着一个小偷，将人按在地面。
李星冉瞳孔骤缩。
这个小偷，她认得。就是曾经在地铁偷窃她财物，被带去派出所问话的那一个。只是眼前的他，模样年轻了许多。
她慌忙环顾四周。
斜对面，一个小女孩正扯着妈妈的衣角，哭着吵着要吃红豆面包，一旁的母亲满脸无奈。车厢门口，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挤了过来，径直走到她的面前。
李星冉下意识站起身，把座位让了出去。老妇人坐下来，对着她连连道谢。
熟悉的地铁，熟悉的人物，时空，仿佛再一次发生了偏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