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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另外一个丁小知 客厅里的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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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明前龙井余温渐渐散尽，茶香淡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死寂笼罩着一室。
陆辰僵坐在沙发上，方才还满是温柔的眉眼，此刻一片茫然混沌。他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陷在巨大的冲击里，久久回不过神。
他是真心爱着李星冉，这份爱意穿越过层层时空的碎片，在无数次重逢与错过里生根发芽。可陆志刚是他的父亲，是给予他生命、将他抚养长大的人。血脉这道枷锁，从来都由不得他随意割裂。他没有办法当作那桩尘封的悲剧从未发生，更不能轻飘飘地把父辈犯下的罪孽一笔勾销。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残忍的念头。倘若当年没有他降生在许云腹中，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或许陆志刚会抛开所有牵绊，和李小雨相守在一起，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可以在双亲的爱意里平安长大，他们本该拥有一段圆满的人生。
可现实没有如果。
李星冉静静望着他，心底清楚，把这段血淋淋的往事摊开在他面前，对陆辰而言何其残忍。血缘不会因为相爱就凭空消失，父辈的恩怨，终究是横亘在他们之间，必须直面的鸿沟。
陆辰竭力想要压下翻涌的情绪，可紧绷的肩背不住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紊乱细碎。李星冉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蔓延开来的焦虑与痛苦，那是一种两难的煎熬，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人，一边是血浓于水的至亲。
他猛地伸出手臂，将李星冉用力拥入怀中，怀抱收得很紧，仿佛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影消散。
李星冉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剧烈起伏的心跳，心底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片刻之后，环住她的手臂，一点点松了力道。
陆辰微微后退，避开了她的视线，那双素来清亮深邃的眼眸蒙上一层湿意，眼底藏着无处安放的愧疚与挣扎。
“对不起，星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他给你们家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这份亏欠，本该由他亲口说一声对不起。我爱你，可是我们——”
李星冉的心骤然沉到谷底，她最害怕听见的那两个字，终究还是从陆辰的口中缓缓吐了出来。
“我们分手吧。”
“陆辰！我们不能就这样——”李星冉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他。
陆辰却已经站起身，他不敢再面对她那双盛满期盼的眼睛，只觉得满心愧悔，没有颜面继续停留在这里。他转身，脚步踉跄地朝着门口走去。
“对不起，我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我盼望我们的感情，可以得到所有人的祝福，而不是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过往。一想到这些，我就满心负罪感。对不起。”
李星冉的指尖攥住了他外套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最后还是缓缓松开。
“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合上。
这一道门板，像是硬生生将两个人切割进两个互不相交的平行世界。
他们早已不是可以不顾一切为爱横冲直撞的少年，在汹涌的爱意面前，理智带来的抉择，叫人满心酸涩，心疼得无以复加。
夜色漫过城市的楼宇，漫过窗棂。
整整一夜，李星冉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天光破晓，白日来临，她一次次走到阳台，目光遥遥望向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一整天过去，隔壁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影出入。她反复凑到猫眼处望向电梯间，来来往往的人潮里，始终不见陆辰的身影。
心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就在她心绪纷乱的时候，手机骤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长夏的名字。
接起电话，简单寒暄几句，两人约好在石头山游乐园的咖啡厅碰面。
落地窗外，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座舱一圈圈升上高空，阳光洒在金属舱体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亮。
李星冉望着那座摩天轮，思绪纷乱翻涌。过往的人生，她大多时候都在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被时空推着往前走。这一次，她想要主动握住自己的心意。她心里清清楚楚，她爱的人是陆辰，不会再轻易摇摆，不会再在旁人之间做两难的选择题。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沈长夏走了进来，手中依旧捧着一束盛放的鲜花。他看向李星冉的目光，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缱绻。在他留存的旧记忆里，曾经有一个懵懂的少女，一直在原地默默等待他归来。
李星冉神色郑重，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开口，将心底的想法坦然说出口。
“班长，我必须跟你坦白。你是我年少时，放在心底喜欢了很久的人。可现在，我爱上了别的人。时间能够改变很多东西，爱情也一样。”
她没有直接说出那个人是陆辰，可沈长夏何等敏锐，早已猜出几分。
“星冉，那个男人，是陆辰吗？”
李星冉轻轻点头：“嗯，是他。”
“我其实早有预感。你们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大概一个月之前。”
沈长夏眼底掠过一抹怅然，低声轻叹：“真是遗憾。如果我早回来一个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李星冉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意，心底却十分清楚，就算沈长夏提早归来，一切也不会改变。
他不知道，早在穿越回十八岁的那个节点，那颗爱慕陆辰的种子，就已经在少女李星冉的心底悄悄埋下，生根发芽，再也无法磨灭。
沈长夏怔坐在座位上，沉默良久。他早明白爱情一旦错过，便很难重来，只是依旧免不了感叹造化弄人。他缓缓说起当年执意远走异国的缘由，想要解开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心结。
“以前我总觉得，被人喜欢，是一种沉重的负担。高考结束，我虽然考上了清北，却被调剂到了完全不喜欢的计算机专业。这些心事，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分。那时候自尊心作祟，我害怕身边亲友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的思绪飘回大学时代。
“后来陆辰去清北做保安，那时候我心底生出一种错觉，我可以成为他的救赎。我主动帮他垫付了两百元的制服押金，带他去计算机机房学习，请他去食堂吃饭。可我亲眼看见他拼尽全力的模样。一头雄狮一旦彻底觉醒，对于其他的人而言，就会带来巨大的危机感。”
沈长夏苦笑一声：“这些事，我从来没有让陆辰知晓。我一直拼命往前走，可毕业之后，心底的悲观情绪却越来越重，甚至患上了焦虑症。当我发现自己爱上你的时候，我却没有勇气接住这份沉甸甸的感情，说到底，是我辜负了你。”
听完这一番尘封的往事，李星冉心中积压许久的疙瘩，忽然就释然了。她抬眼望向窗外缓缓转动的摩天轮，恍惚间记起，年少时和沈长夏在这里发生的那场青涩初吻。生命里每一个路过的人，无论结局如何，都曾推着她慢慢成长。
“星冉，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因为陆辰，我心里，始终有些放不下，也有些不放心。”
李星冉微微蹙眉，眼底满是疑惑：“什么意思？”
“我读大学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个神秘男人，总是偷偷跟在陆辰身后。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的长相，和陆辰十分相像，只是年纪要大上许多。”
李星冉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男人，会不会就是丁小知口中那个神秘男友？
“和陆辰长得很像？”
“对，相似度极高。我原先以为是他家的亲戚，可陆辰说过，他家没有什么旁系亲属。我们从小学就是同学，我很了解他的家庭状况。总而言之，星冉，陆辰是我的朋友，但我依旧觉得，他或许并不适合你。”
“谢谢你的提醒。”李星冉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只是喜欢这件事，很多时候，本就不受人的理智控制。”
沈长夏沉默片刻，神色复杂。
“你说得没错。倘若，我是说倘若，你们最后没有办法走到一起，记得回头看一看我。”
李星冉温和地摇了摇头：“谢谢你。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够遇见那个真正懂得爱你的人。”
沈长夏闻言一怔，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他垂下头颅，不再说话。
“班长，我带了一张相片给你。”
李星冉伸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千禧年的合影。照片里，十八岁的少年少女们眉眼明媚，笑靥灿烂，定格住一去不复返的无忧无虑的青春。
“那时候多好啊，没有这么多的纠葛与苦难。”
沈长夏伸手接过相片，指尖摩挲过相纸，目光一点点扫过画面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忽然之间，他的眉头骤然紧紧锁起。
“这个人是……丁小知？”
“是，我的大学同学。”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在二零零八年跳楼，落下高位截瘫，现在住在三亚的疗养公寓。”
沈长夏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星冉，有件事，我说出来，你或许不会相信，但是我必须告诉你。”
“没关系，你说。”
“一周之前，我在美国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的署名是THE BUG。很诡异，我是学计算机的，动用了不少专业技术人员，用尽办法，却始终追踪不到这封邮件的IP地址。更离奇的是，第二天，这封邮件就凭空消失了，对方删除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黑客？邮件里面写了什么？”
“邮件附件，是丁小知坠楼的视频。可邮件彻底消失，我没有办法证明视频的真假。”
THE BUG，窃听虫，小虫子。
李星冉的心脏重重往下坠。会是这个人吗？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手握丁小知坠楼的视频？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搅得她心神不宁。
“视频里面拍到了什么？”李星冉急切地追问。
“视频画面里，丁小知正和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争抢一样东西。对方看身形，是个女人。那个女人渐渐落了下风，被丁小知逼到天台的边缘。两人拉扯争夺之间，女人手里握着的物件不慎坠落楼下。丁小知扑过去想要伸手抓住，却扑了空，整个人跟着一同摔了下去。”
李星冉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丁小知并不是主动跳楼自杀，而是一场意外。
“那那个女人呢？”
“视频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后面发生了什么，完全无从得知。”
“能不能看清那个女人的样貌？”
“我不敢确定，但是……”
“班长，但是什么？”
“画面有一瞬间一闪而过，那个女人的脸，竟然和丁小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轰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耳畔炸开。
李星冉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叩在桌面，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什么？”
“所以我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可视频已经彻底消失，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
“看来，我必须想办法查清楚这件事。”
就在二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疑惑之中时，咖啡厅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清脆的声响。一道身姿妖娆的女人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正是杜小露。
李星冉见状，立刻拿起自己的背包，面露歉意。
“班长，我这边临时有事，得先走了。你们好好聊聊，小露她，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
沈长夏猝不及防，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思绪闪回到方才接到沈长夏电话的午后。
李星冉在联系沈长夏赴约的同时，也联系了杜小露，确认了杜小露埋藏多年的心意。她心底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想要为他们创造一次相处的机会。当一个人懂得成全别人的时候，就代表，她已经真正放下过往的执念。
李星冉简单和二人道别，转身走出咖啡厅。
心底的疑团层层叠叠，盘旋不去。
一个容貌和丁小知一模一样的女人，还有一个长相酷似陆辰的神秘男人。这两个人到底是谁？这一连串扑朔迷离的阴谋，会不会全部都出自他们之手？
带着满心的困惑，李星冉驱车前往BD大厦。
她走到大厦天台，风从高空呼啸而过。她闭起眼睛，一遍遍复盘沈长夏描述的视频片段。丁小知和那个神秘女人拼死抢夺的，究竟是什么物件？
她掏出手机，拨通丁爸爸的电话。
电话接通，李星冉尽量放缓语气，询问丁小知出事之后，警方有没有在现场找到什么特殊物品。
丁爸爸在电话那头努力回忆许久，缓缓回复。
“警察勘查现场的时候，在小知坠楼的位置附近，捡到了一只手电筒，上面只有小知一个人的指纹。”
李星冉又追问天台监控探头的情况。
丁爸爸叹了口气：“说来也巧，大厦天台的监控，刚好那几天出现故障，还没来得及维修，什么画面都没有记录下来。”
听到这里，李星冉心中已然明了。
监控，绝非偶然故障，一定是被人动过手脚。
那个匿名为THE BUG，偷偷发来视频的神秘人，到底是谁？他费尽心思，将这段隐秘的真相传递给自己，又想要告诉她什么？
晚风卷着城市喧嚣掠过天台，无数的线索交织缠绕，旧怨、秘密、替身、跨越十四年的股票账户、丁小知的坠落，全部拧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