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星海的爱恋》坐家米丝李

41、他是不被爱的孩子 李星冉

　　李星冉呼吸还有些不稳，看着他带着醋意的眼睛，轻声开口：“如果我说，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你信吗？”

　　陆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语气认真又温柔：“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李星冉望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眉心，一点点把那道褶皱揉开。

　　“沈长夏是我年少时喜欢过的班长，都是很早很早以前的旧事了。现在，我更想好好解决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有些秘密，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但是我……”

　　“好了，先不说这个。”陆辰打断她，指尖握住她的手腕，“刚刚我只是怕你尴尬。沈长夏刚回国，还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会找合适的机会，跟他讲清楚。”

　　“我说的不是沈长夏。”李星冉摇了摇头，神色郑重，“是另外一件事，一件埋了几十年的旧事。”

　　陆辰眼里浮出浓浓的疑惑，定定看着她：“另外的事情？是什么？”

　　“先吃饭好不好，我饿了。吃完，我们慢慢聊。”

　　李星冉拉着他走到餐桌边，起身去厨房把凉掉的菜重新放进微波炉加热。微波炉嗡嗡转动的声响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短暂地冲淡了屋子里沉甸甸的气氛。

　　两人并肩坐着，拿起筷子一起吃饭。陆辰夹起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立刻尝出菜咸得厉害，舌尖都发涩。但他没有表露半分嫌弃，只是抬眼看向对面的李星冉，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大口大口往下咽。

　　李星冉看着他认真吃饭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很难吃？实在不行别硬撑了，我点外卖吧。”

　　“不难吃，很好吃。”陆辰摇了摇头，咀嚼的动作没有停下，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你不知道，你是第一个给我做饭的女人。在我的记忆里，我几乎从来没有吃过我妈妈亲手做的饭菜。”

　　一句话落下，他眼眶慢慢泛起一层微红。他垂着眼，继续低头扒拉碗里的饭菜，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李星冉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酸酸胀胀的，心疼得厉害。她不再提外卖的事，也拿起筷子，陪着他一起大口吃饭。好像只要把这些饭菜吃进肚子里，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烦恼、秘密、时空的隔阂，都能暂时被掩埋。

　　吃完晚饭，两个人分工收拾碗筷，水池里水流哗哗作响，盘子碰撞发出清脆轻响。收拾妥当之后，李星冉取来茶叶，给陆辰泡了一壶明前龙井。沸水冲入白瓷茶壶，嫩绿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清冽的茶香慢慢弥漫开来，铺满整个客厅。

　　他们并肩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灯光调得柔和。陆辰伸手，自然地牵过李星冉的手，把她的手掌包在自己掌心。指尖相触，温热安稳，那种奇妙的感觉扑面而来，平淡松弛，像已经相伴多年的老夫老妻，安静又妥帖。

　　他侧过头看向她：“好了，现在可以说了。你刚刚说的另外一件事，到底是什么？”

　　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李星冉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这件事像一根深埋多年的刺，早晚会扎破平静的表象，横在她和陆辰中间。她抬眼，认真看向他。
　　“陆辰，你了解你爸爸陆志刚吗？”

　　陆辰指尖微微一顿，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淡然：“我爸……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我一直觉得，他从来没有爱过我妈妈。大概就是因为没有爱，连带的，我总觉得他也没有多爱我。他们离婚之后，也只是出于一份责任，偶尔照拂我。”

　　“那你妈妈呢？”

　　“从我记事开始，家里就没有安生日子。他们几乎天天吵架，摔东西，互相指责。小时候我傻乎乎的，还以为所有家庭都是这样的。一直到小学毕业，他们觉得我长大了，不用再勉强维持，就直接离了婚。我妈后来去了南方，认识一个香港老板，听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陆辰淡淡叙述着自己的童年，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孤寂，“没有爱情的婚姻，困住两个人，也困住家里的孩子。”

　　“没有爱情的婚姻，真的太可怕了。”李星冉低声重复了一遍。

　　陆辰听见这句话，心头一软，伸出手臂，把李星冉紧紧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
　　“嗯。可我很确定，我爱上你了。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就好像我们上辈子，上上辈子就已经认识。一开始我不敢确认，我一遍一遍地靠近你，像个傻子一样，一点点试探。”

　　“我知道。”李星冉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眶微微发热，“正因为我也有这种一模一样强烈的预感，我才必须把这件事告诉你。它很可能，会成为我们在一起最大的阻碍。”

　　陆辰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眼和自己对视，眼底满是担忧：“你快说，到底是什么？”

　　李星冉缓缓垂下眼帘，脸上褪去所有温和，神色无比严肃，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我小姑，是因为你爸爸才死的。一尸两命。”

　　陆辰环着她的手猛地僵住，整个人都定在原地，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满眼错愕，完全没有料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
　　“你小姑？”

　　“对。我小姑叫李小雨。1980年，她十八岁，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月，孩子的父亲，就是你爸爸陆志刚。他抛弃了她，最后，小姑走投无路，自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一片死寂。

　　陆辰瞳孔震颤，深深吸了一大口气，一股厚重压抑的沉重感兜头压下来，堵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上气。尘封多年的记忆碎片，像老旧电影胶片，在脑海里飞速翻涌，一帧一帧，清晰无比地在眼前播放。

　　1986年的夏天。六岁的陆辰，马上就要上小学。

　　大院里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着去商场挑选崭新的书包、文具盒。他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满是羡慕。可等他兴冲冲跑回家，迎接他的，依旧是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尖利的争吵声刺破屋子，他无力阻拦，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逃。

　　他一个人沿着朝安湖的湖岸慢慢走，湖边风很大。就在那里，他看见了失足落水的小小的李星冉，他想都没想，跳下去把人救了上来。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也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好事。他湿漉漉一身跑回家，满心期待，以为父母会夸奖他，家里或许能因为这件事，短暂地和睦片刻。

　　可迎接他的，是盛怒的父亲。陆志刚拎起他，狠狠揍了他的屁股，骂他到处乱跑，不懂安分。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浑身湿透，没有人关心他有没有害怕，更没有人表扬他救了人。

　　画面一转，跳到1993年的夏天。

　　十二岁的陆辰，小学毕业。毕业典礼那天，操场上到处都是来参加仪式的家长，笑着给自己的孩子拍照，送上祝福。偌大的操场上，唯独没有他的父母。他孤零零站在人群里，看着别人阖家团圆，心底一片冰凉。

　　回到家门口，还没推门，屋子里争吵、摔砸东西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每一件器物摔碎落地的脆响，都像一根冰冷的钉子，狠狠扎进少年的心上，又疼又恐惧。他不敢推门进去，就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在门外。

　　从那天之后，陆辰好像彻底变了。他偏执地认定，父母之所以走到离婚这一步，全都是因为他。是他的存在，拖累了两个人，让他们困在这段痛苦的婚姻里。自责和孤独，一点点把少年裹住。

　　再往后，是1999年，高考前夕。十八岁的陆辰，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已经在南方定居的母亲突然回来，执意要带他离开北安。父母再次碰面，又是一场天翻地覆的争吵。夹在中间的陆辰，厌倦了这一切。他开始逃课，不去学校，满心都是恨意。他恨他们生下自己，却从来不会好好相爱，不会好好善待这个家。

　　那段时间，他甚至打定主意放弃高考。刚刚成年的少年，早已经被原生家庭的矛盾磨得满身伤痕。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快点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离父母远远的，早点独立，一个人活下去。

　　一幕幕往事飞速闪过，陆辰终于慢慢反应过来。

　　原来，从前父母吵架时，反复被提起的那个名字、那个他们口中的“狐狸精”；原来，父亲喝醉之后，嘴里无意识反复呢喃的“小雨”；原来那个横亘在他父母婚姻之间、他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的假想敌，就是李星冉的小姑，李小雨。

　　更荒谬的是，李小雨出事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出生。那个被当成破坏家庭元凶的姑娘，早在几十年前，就带着腹中的孩子，孤零零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巨大的荒谬、震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交织在一起，沉沉压在陆辰的心头。他怔怔看着眼前的李星冉，喉咙发紧，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代人的恩怨，隔着几十年的时光，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了他和李星冉身上。
　　他们跨越无数时空寻到彼此，可命运早就在几十年前，埋下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