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星海的爱恋》坐家米丝李

44、相片中的男人终于出现了 地铁车厢里

　　地铁车厢里人声鼎沸，裹挟着汽油与陌生人身上混杂的气息，闷闷地笼罩在狭小的空间之内。

　　李星冉的目光来来回回，一遍遍扫过周遭每一张擦肩而过的脸庞。拥挤的人群在她眼底变成一片片晃动重叠的虚影，她睁得双眼发酸，眼眶微微发烫，自始至终，都没有寻到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陆辰不在这里。

　　这个认知落进心底的时候，一股无边无际的无助感，顺着四肢百骸缓缓爬满了全身。李星冉将后背轻轻抵在冰凉的车厢玻璃上，耳边是列车行驶时哐当哐当的轰鸣，震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为什么。

　　她在心底无声地反问。

　　老天爷为什么总要这样没完没了地捉弄她。

　　车窗的玻璃如同一块蒙了薄雾的镜面，映出她此刻的模样。一身板正挺括的证券公司通勤正装，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衬得肩膀线条利落，可那张脸上，却写满了失魂落魄。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嘴唇毫无血色，神情恍惚，与周遭行色匆匆、奔赴各自生活的乘客格格不入。

　　身旁站着的几位乘客察觉到她异样的神态，下意识侧过头，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隐晦的打量，那目光带着疏离与困惑，仿佛在看待一个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怪人。

　　李星冉全然没有余力去顾及旁人的眼光。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找到陆辰，她绝对不能就这样失去他。前一世那些纠缠往复的轮回，天台之上少年怅然的眉眼，父辈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还有丁小知身上那团层层包裹、始终拨不开的迷雾，全都搅作一团，在她脑海里疯狂翻涌。

　　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顺着脸颊一行行滚落下来，砸在西装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控制不住地掉眼泪，肩膀微微颤抖，周遭好心的路人低声出言劝慰，可那些话语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完完全全被隔绝在外，钻不进她的耳朵里。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清楚，这个穿戴整齐、看上去体面文静的年轻女人，究竟遭遇了什么天大的难事。

　　就在这时，两道身着便衣的身影穿过拥挤的人群，快步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其中一位警察手里，还拎着一个神色颓丧、垂头耷脑的男人。

　　“女士，这个手机是不是你的？您好，看一看，是您的吗？”

　　警察抬高了声调，试图将深陷情绪旋涡里的李星冉唤醒。

　　可此刻的李星冉意识飘忽，整个人仿佛漂浮在茫茫海面之上，外界的声响离她无比遥远。她只顾着在心里面一遍遍地呐喊，逃离这里，快点找到陆辰。

　　“女士！别哭了，醒一醒。手机还给你，小偷已经被我们当场抓住了。”

　　警察见她始终没有反应，不由得稍稍加大音量，将那只还带着余温的手机递到了她的眼前。

　　清脆熟悉的机身映入眼帘，李星冉这才像是猛然被人狠狠拽回了现实世界。她缓缓抬起朦胧的眼眸，视线聚焦，落在了被警察押着的小偷身上，脑子里面一片混沌，脱口而出的却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声音沙哑得厉害。

　　“现在……现在是哪一年？”

　　小偷猛地一怔，脸上写满错愕，下意识转动脑袋，茫然地望向身侧的办案民警。

　　民警皱起眉头，对着这名窃贼厉声训斥：“你看看你，把人家姑娘吓成什么样！好好的日子不去过，非要干偷鸡摸狗的勾当，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处理。”

　　“我、我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小偷缩了缩脖子，低声嗫嚅辩解。

　　“告诉我！到底现在是哪一年？！”

　　李星冉往前踉跄一步，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伸手一把攥住了男人胸前的衣领，用力摇晃着，一遍遍追问。眼底翻涌着恐慌、不安，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渴求。她必须确认时间，确认自己究竟落在了哪一段时间线当中。

　　小偷被她这副模样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挣扎：“2008年！现在是2008年！你先松开手，手机确实是我偷的，我认罪，你别这个样子，太吓人了。”

　　2008。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千斤重石，重重砸在了李星冉的心口。

　　真的来到这里了。

　　民警上前拉开了她的手，示意她输入锁屏密码核验机主身份。指尖冰凉，她颤抖着按下那串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数字——199905。

　　“咔哒。”

　　屏幕应声亮起。相册里存着许许多多她本人的生活自拍，画面清晰，足以佐证这部手机确实归属于眼前的女人。核验完毕之后，民警客气地告知她，需要跟随回到派出所，做完相关的笔录流程，才可以正式领回私人物品。

　　李星冉点点头，灵魂仿佛抽离了躯体，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地跟在两位警察身后，迈步走出地铁车厢。

　　派出所的室内陈设，和她记忆里2022年的模样差别并不算大，白墙，长条木椅，窗口摆放着办事登记的纸笔。唯独不一样的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过去那些她后来才认识的办案民警，此刻尚且年轻，眉眼之间还褪去了往后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疲惫沧桑。

　　笔录一页页做完，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所有的问话，李星冉都机械式地作答，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运转。等到签字确认完毕，民警把手机交还到她掌心，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向面前的工作人员求助。

　　“警官，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接待的民警面露难色，只能按照规章制度，委婉地向她解释，没有立案依据，没办法动用公共资源帮她搜寻普通人。

　　希望再一次落空。

　　李星冉抿紧泛白的嘴唇，只能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转身打算离开这间屋子。

　　可就在这个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派出所的前台窗口。

　　男人微微躬身，正对着里面值班的工作人员说话，侧颜的轮廓，鼻梁的弧度，眉骨起伏的模样，那样熟悉，几乎和陆辰一模一样。

　　李星冉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您好，我刚刚在地铁车厢里面捡到一个信封，里面装着现金，担心失主着急，特地送过来上交。”

　　低沉的嗓音传入耳中，那音色也重叠上了陆辰的声线。

　　这一瞬，李星冉什么都顾不上了，身体完全不受理智控制，她快步冲上前，抬起胳膊，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那个男人，双臂用力箍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迟迟不肯松开分毫，仿佛一旦松手，这个人就会如同水汽一般，凭空消散。

　　“陆辰！”

　　她低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男人浑身猛地一颤，显然猝不及防，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偌大的派出所大厅，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值班的民警停下手里登记的笔，办事的群众纷纷扭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满脸错愕。就连一旁等候处理的那个小偷，也瞪大了双眼，忍不住小声地啧啧感叹。

　　“我去……这算什么，忘年恋？这到底是上演的哪一出戏啊。”

　　男人缓缓转动身体，回过身来。

　　四目相对。

　　这一刻，李星冉才完完全全看清了他整张脸。

　　不是少年，也不是三十多岁的陆辰。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眼角已经爬上了细密深刻的鱼尾纹路，鬓角甚至悄悄染上了几缕浅淡的霜白，是已经年近五十的模样。

　　而身处这条时空里的自己，脸庞尚且稚嫩，只有二十七岁。

　　跨越二十多年的岁月鸿沟，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空气凝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谁都没有率先出声。

　　最终，还是这名年长的男人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往后轻轻退开半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眼神淡漠疏离，语气客气而又生硬。

　　“小姐，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话音落下，不等李星冉开口追问，他立刻转过身，抬脚快步朝外走去。

　　刺骨的寒意顺着血液蔓延全身，李星冉被这句话敲得回过神来。脑海当中，一张旧相片骤然浮现。丁小知珍藏的那张照片，相片里那个神秘的男友，就是眼前这张脸。

　　原来如此。

　　他并不是陆辰，只是有着一张高度重合的面容。

　　“等一等！请你等一下！”

　　李星冉急忙拔起脚步，追了出去。

　　可男人仿佛完全听不见身后的呼喊，埋着头，熟练地穿梭在街道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身影起起伏伏，没过多久，便彻底淹没在往来的人海里，再也寻不见半点踪迹。

　　李星冉呆呆地立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边，秋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脚边飘过。四面八方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喧嚣的市井声响包裹着她，可她却觉得自己被孤零零地隔绝在了世界之外，前路茫茫，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自己究竟该去往何方。

　　她低头，看向掌心握着的手机，屏幕再度点亮。上面显示的时间清清楚楚，确凿无疑——20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