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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固执 我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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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战备基地,军营义肢制造厂。
我逐渐能够体会到那些永远维持着一副和黎明有些相似的麻木工人们的感受,压抑、疲惫、厌倦彷若吊绳紧紧的攥着脖颈,粗粝的摩挲着光洁的银色机械部件。
而最令我惊惧的是心中日益消弭的对于「我的过去」的执着,对着漆黑橡胶履带上盛放的崭新的义体部件,那些先前反覆追问的过去也好似在随着这条永不停歇的履带一起流逝。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难道都不重要了吗?意识中模糊的声响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那声音离我很近,近到似乎就在橡胶履带的另一侧,那声音离我很远,远到似乎是在另一个充斥着灰败的世界里。
蓝若水洗的天际滚动着,播放着如出一辙的色彩,银灰色的基地、渺若蚊蝇的破旧房屋与连绵的云急速倒退着,在一望无际的人工原野上奔流。
我还是微微侧头用余光瞟着身旁在电子屏上摆弄文件的黎明,依旧是那张麻木空洞的脸,看不出她任何的情绪。我还是收回目光,手指有些不自觉的抚上机械手臂内侧几道凸起的划痕。
不要忘记你要找的东西,那如若诅咒般的根植在意识中的声音呢喃着。可找回过去还有意义吗?我真的很想这样问那个声音,就算是抛弃过去的一切再重新开始也不行吗?
心中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立刻被下一秒的自己掐灭。果然还是不行啊。脑海里浮现出傅上校隐匿在黑暗中的带着红血丝的眼,以及那机械的手掌中悬浮着的红色显示屏。
还是再等等吧。靠在了望塔的阴影里,我垂下手臂,衣袖滑落下来遮住了新旧交错的疤痕。或许某一天,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无比平庸,我就像是这个工厂里真正的一名工人,没日没夜的做着同样的工作,机械的摆弄着那些崭新的零件,唯独手臂上留下的刮痕越来越多,苍白的突起蛮横的劈开银灰,刺眼的提醒着我不能忘记的东西。
依旧是水洗的蓝色。基地没入地平线的边际不见踪影,洁白的云如往常一样静静的流淌,工厂前庭银白色的外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无声的罩下那阴影里的破旧。
休息时间黎明难得的没有跟着我,她靠在前庭门口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对我摆摆手示意不用等她。
了望塔已经去了很多次,看着这片诺大的工厂周边的小房子我不知怎的生出了“想要去看看”的想法,照常给穆特克朗打开了了望塔的门,我没有跟他一起上去而是走向了周边铁皮包裹没有标示的小屋子。
拉开门大多都是一些控制工厂里的机械设备的控制系统,还有一些大型的电力设备发出运作的嗡鸣声。心里莫名有些失望,我关上了面前小房子的门看了看悬浮电子屏上显示的时间觉得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刚迈开脚没几步身后不远处的一座小厂房发出了一丝轻微的门被拉开的声音。
这里不可能有人,我立刻扭过头看向那座自己没去看过的小房子,刚才看还紧闭的大门现在赫然露出了一条漆黑狭窄的缝隙,一只机械眼球正从那片漆黑里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本能的我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右手臂上的复合激光已经准备就绪,就在那刹那那只眼球猛的缩回黑暗中,同时在小房子里响起了一阵机械与金属地板的碰撞声。
机械手臂里的短刀已经弹出,小心的推开吱呀作响的金属门,我不自觉握紧了那把唯一的武器。
是敌人吗?可如果是敌人,不应该现在已经扑上来了吗?
光束从门的缝隙钻进房间,稍微照亮了里面的景象。一堆乱七八糟报废零件堆的角落里,两个机械体瑟缩在角落里紧紧的盯着我。
果然有敌人躲在这里,可那样的姿态却莫名让我有些熟悉,甚至是?恐慌?
那体型稍大的机械体看了我半晌突然就放松了下来,也不像是之前那样戒备,如果没看错的话他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傅少校,是你啊。”那机械体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转身揪出了藏在他身后的小机械体。熟悉感剧烈的席卷而来,脑海里隐约有什么闪过,混乱而又繁杂。
“你们是??”我解除了戒备状态不受控制的向他们走去,就算是什么都不记得,可那种“他们很熟悉”的感觉扯着我不由自主的靠近。
那大一点的机械体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我手里握着的短刀,又摆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那双机械眼将我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随即带着些困惑的语气开口。
“?您不记得我们了?”我竟然从一个机械体的脸上看见了心疼的表情,见我沉默着不说话他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只是那口气叹的怪异,像是在模仿人类叹气而叹气。
“是您救了我们,把我们暂时安顿在这里了,您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救了他们?站在零件堆中,我甚至对这一切有些茫然起来,他们应该是我的敌人,我们的敌人,人类的敌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说是我救了他们?
眼前的机械体嘴巴一张一合,我渐渐听不清他的声音,大脑中疯狂的疼痛感啃食着我的神经,身体摇摇晃晃的再也支撑不住身形,双腿一软身体下坠,我猛的跪倒在凌乱的零件堆里,金属碰撞声回荡在这间狭小的房子里。
「我的名字?阿纳斯塔西娅?重生?」有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回荡在空白的回廊之中,可紧接着,那双漆黑的双眼再次于回廊的尽头睁开,不甘的,哀戚的盯着我。
「求求您,放过?拆了我?」无序的语句杂糅,心脏快的像是要从胸腔中跳出,我向后退去,却只是一脚踩空。
那机械体像是吓了一跳,伸出温热坚硬的手掌握住了我的胳膊,“您?您没事吧!”模糊的缝隙中那机械体露出了担忧的面容,“抱歉,是我没预算到这样的后果?还请您原谅。”他扭头又冲着那个小机械体命令,“佐西玛,去找一点维修工具。”
头脑中胀痛的要命,无数机械碰撞的声响回荡在记忆的空白中,褪色的模糊中机械体眼角渗出的冷凝液滑落,机械的声音里含着人类似的感激。
“谢谢您救了我们?”那双迸射出生命的机械眼逐渐与眼前的这双带着担忧的眼重合,嘶哑的喉咙里勉强挤出声音。
“你是?阿纳斯塔西娅。”机械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带着欣喜的承认了,“是的傅少校,您想起我了啊。”
大脑烫的几乎要融化,眼前不断提示着过热的警报,我强撑起身体,机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阿纳斯塔西娅见状立刻搀住我的手臂将我扶到一块没什么零件的空角落坐下。
佐西玛拿着一堆零散的工具急匆匆的坐在我的身边,我能感受到脑后的覆板被打开,散进颅内的一丝冰冷终于刨开熔岩肆溢的意识,恍惚间一块冰冷的硬物贴上脑内滚烫的核心,骤然的缓解使身躯立刻松懈,紧随而来的是翻涌的疲倦。
“愿您?救赎,新生。”完全搞不清眼前的状况,究竟为什么,我会和这样奇怪的敌人扯上关系。抬起眼皮,佐西玛小心却难掩担心的表情在眼前放大,我再次闭上了眼睛。
但这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机械体吧?机械体怎么会有和人类一样的感情,为什么不是拎着武器冲上来无差别的攻击?明明应该是敌人,明明是敌人才对。
眼前一阵发黑,内部发出警报,过热的温度瓦解着我的意识,我几乎要落入永恒的黑暗。
“您还好吗?请不要再动用太多算力?”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像是隔着水闷闷的传来,黎明冰冷漠然的脸划过黑暗。
如果是战争把她变成那样的。奋力抬起手臂,无意识的掐上她冰凉纤细的脖颈,即使对方只是机械,不会呼吸只靠电力为主要能源的无机非生命体。
“请别用力乱动,您现在意识不清醒,重启似乎会好一点。”佐西玛的手覆上我的手背,牵引着从阿纳斯塔西娅的脖子上拿下,他细微的叹了口气,握紧了我的手。
铁门发出吱呀的开合声,有谁进到这里来了,恍惚间我似乎听见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黎明小姐,您来的刚好?”
黎明?为什么她会到这里来?慌乱中我挣扎着想要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有谁却凑近我,将我一把按回地下。
“黎明,我?”可话还没能说完,意识就先一步宕机,想说的话戛然而止,眼前的一切彻底落入无边的深渊。
“傅少校?!”最后消失的听觉里有谁在焦急的喊我,握住佐西玛的手终于没了力气,最后感觉到的是头磕在铁墙上重重的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