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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筹谋 我又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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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梦见你了,姐姐。
我梦见你倒在污秽中的身体,身上沾染的不知是谁的血,黏稠将你包裹起来切断了一切的生路。
我再也没办法躲在你的怀抱里,低着头任由你那脆弱瘦小的躯干庇护我,偷偷贪恋那短暂的被保护的幸福感。
是我的错,对吧?
你站在那深不见底的黑夜里,脸上还挂着未能落下的泪,脏兮兮的残破的又满脸担忧的望着我。你一贯是这样的,姐姐,你是在担忧我吗?还是在担忧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紧缚着我们的命运?
是我的错,对吧。你为什么总是一言不发?为什么总是安静的站在黑暗里,用疼惜的眼神望着我?你为什么从不骂我谴责我?你明知道我承受不起。
「小妹。」你的声音模糊,带着年幼的稚嫩青涩,对着我叫出那个既亲密又生疏的称呼,「小妹,不要⋯」你的眼神飘忽着不再看我,脸上是犹豫又纠结,以及熟悉的愧疚。
「小妹,不要⋯」你的话戛然而止,沉寂在无边的深渊里。身体重重的被从虚无空旷中抛下,我睁开眼跌回了现实的囚笼。
闷雷咆哮着在灰暗里炸响,雨幕狂乱的席卷而来,重重砸在玻璃上,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裂音。浓重的烟味悠悠飘散进鼻腔,混沌的意识终于清醒起来,我直起身,盖着的单薄的大衣从肩膀滑下落在地上。
“喂喂喂!那是我的大衣啊!”赛极星拽起那件落地的衣服,用力抖了抖,随手甩在了一边的沙发上。“唉⋯”她叹了口气深深吸了口夹在指尖的烟,浓烈的味道呛得我几欲作呕,“⋯你就非要在室内抽吗?”我捏着鼻子伸手去够放在茶几上的水杯,手上却摸了个空,赛极星提着水杯笑嘻嘻的对我晃了晃,挑衅的对我吐出烟雾。
“我记得傅令申也总抽烟吧?那时候你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烟味啊,怎么换成我就不行了?”她坐在阴暗中逆着昏黑,只有烟上亮着的火星一点点闪烁,晃晃悠悠像是随时会熄灭。
我撇过脸缩回了手,并不想回应她的话,“喂,你该不会是讨厌我吧?”赛极星像是没有自知之明一样对我发问,又或者她早就知道只是想看我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身体被猛的扯起,扭过头她已经几乎与我脸贴脸了,烟草的味道更加呛人,我实在忍不住狼狈的咳嗽起来。
“小黎明,你真的讨厌我?”她轻轻拍打我的后背,又在耳边低声发问,似乎一定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我恨你。”我恨你,如果没有你,傅柏霖不会有办法把我送离的。我恨你,如果没有你,傅柏霖当时明明会放过那个小机械体。我恨你,恨你将我囚禁于这陌生之地,我恨你,恨你将我们玩弄于股掌。
我恨你,可最恨的还是我自己,现在这个无能为力的我自己。
“哇⋯你这样说我好伤心哦。”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伤心的意思,我都有些怀疑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人应该有的「伤心」的情绪。
“可是小黎明啊。”她晃着我的肩膀,故作委屈的对我眨眼,“你为什么要恨我呢?实话说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又不是我让傅柏霖自己去死,也不是我让傅令申自杀的,更不是我导致你的黎安姐姐死去的呀。”
“从始至终,我只是卖给你们一些信息,收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报酬,只是这样呀。”
只是这样吗?
送出阿纳斯塔西娅和佐西玛的瞬间,父亲隐匿在烟雾背后没有表情的僵硬的脸,黎安发着抖却无法逃离的恐惧绝望的表情。
一切的一切,从始至终没保护住他们的是我。那些誓言,那些许下的承诺,到现在都只是一滩碎裂的泡影吗?
我无法对任何人宣泄,从始至终造成这一切的人,是我,是我吗?
“小黎明,我还免费提供给你不少信息,怎么说你都要感谢我的吧?就算你不感谢我,怎么说都不能恨我的吧?”赛极星扭曲的笑着,在这无尽的阴郁世界里化作极恶之魔,冰冷的引诱着我吐露自己的更多,直至被彻底榨干所有的价值。
“小黎明,你恨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恨的到底是什么?是那个没能保护傅柏霖的我吗?是那个亲手送出无辜觉醒机械的我吗?是那个没能保护黎安的我吗?还是那个没能保护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姐姐」的我呢?
或许都有吧,这样的我又能恨谁?又有资格恨谁?情绪强烈的扼住脖颈,心跳在短时间内跳的飞快,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般。
咬紧牙关,我用力推开面前的赛极星,尽力控制着紊乱的呼吸。
“⋯这与你无关,赛极星,而且这不是交易的内容。”她耸了耸肩轻轻嗤笑一声,“或许我也可以把这个变成一个新的交易呢,毕竟即使是现在的你也有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大概是我的转变有点太明显了,从刚被囚禁时听到那些消息时的情绪到现在,赛极星也早就察觉出来了,所以她才会带我出门的吗?
可无法否认的是,现在的我确实有一点想做的事,想知道的东西,我要回到那里,回到那个已经剥离了我所有价值的地狱里去。
不论我要付出什么,也已经无所谓了吧,为了得到那些最后的答案,为了给这一切都画上一个句号。
哈瓦那温和的笑脸在恍惚中愈发朦胧,那些微凉的夏日夜晚,说出的那些约定,柔和的指导,捏着我手指教我缝针的日子笼上阴霾,那是隐瞒着我们的沉重的秘密。
哈瓦那,你总是那幅云淡风轻,彷佛永远置身事外的样子,这样的你到底还隐瞒着多少?
“你想怎样?”赛极星赞许的点点头,将手中那只已经烧到末尾的烟头按灭在了透明的烟灰缸里。“再做一次交易,我知道你还是想回去再见见那些人的,对吧?”她戳着我的指尖,得意的冲我抬了抬下巴。
“代价呢?这次我又要支付什么?”赛极星歪了歪头对我天真的笑了起来,那股恶寒攀上脊背,激的身体发冷。
“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很简单的小事就可以了,小黎明。”银白的指节摩挲着我的脸颊,冰凉刺痛又是她一贯的态度,“我要你活下来,用你的全力别死。”那双黑眸愉悦的眯起,嘲讽与讥笑掩饰不住的从她的內里蔓延,比烟的味道更令人作呕。
心跳几乎停滞下来,那深黑泥沼中腥绣的怨影,也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在最深的梦魇里对我诅咒着的。
「永远恐惧吧,永远活在痛苦里吧,永远的活着吧,祝愿你。」
那对扭曲的笑脸几乎每日每夜都会这样重复着,这是深入骨髓的诅咒,是我甩不开的因果报应,我曾试图挣脱却在最后也还是落得如今的下场。
我不该答应她,我不能答应她。本能在心底嘶吼,拼命的阻止着我,绝对不能答应她。
「你不是早就已经把自己献给他们了吗?」在母亲墓前许下誓言的“我”低低的笑着,黑色的手攀附上我的肩膀。
「为什么连这点东西都答应不了?黎明,你不是发过誓要用自己的一切献给这家人吗?」
“⋯⋯”想要答应的话哽在喉口,嘴巴清晰的张合几下却没有吐出一个音节,赛极星饶有兴趣的盯着我,直到我完全不再做出反应。
“怎么了?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吧小黎明?”她懒洋洋的后仰躺在抱枕上,以令人厌恶的调笑口吻对我随意着,彷佛她并不知道活着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空气里的沉默几乎要凝结成实质,随着滂沱的雨一同落下,将人砸的粉身碎骨。
嗤笑声混合在一闪而过的雷电里划破长夜,赛极星倚靠在沙发上,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我,似乎对我的态度有点不耐烦。
“喂,这种时候怎么又犹豫起来了?这可不像你啊!”她夸张的叫了起来,吵得人烦闷,“你不是应该立刻就答应下来吗?然后的迅速开始交易——你可一向都是这样的呀,连傅柏霖最珍视的那两个机械体都能毫不犹豫交出来的人,怎么这会因为这点小事犹豫起来了?”
那根本不一样,事实才不是那样啊。
曾经我将傅柏霖最视作「救赎」的两个机械体都交易出去了,只是迫不得已,那时候也只有这样的办法了。
是我太自私了吗?到这种程度都不敢下定决心吗?
曾经的那些毫不犹豫,那些决意的行动,为什么现在我做不到了?
轻易就可以夺走他人的希望,轮到自己时却又犹豫着不肯答应,为什么会这样?分明我早就已经不在乎要付出的代价了,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可到现在我又还在犹豫什么?
“唉⋯”赛极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上状似无奈,“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呢,黎明。傅柏霖要是知道你这样我想他应该会很伤心吧,毕竟当初我说我知道关于你的事,他立刻就没有犹豫的进行交易了呢。”
“⋯闭嘴。”傅柏霖不会那样的,他才不会因为这种事伤心,他才不会⋯在雨中彻底淋湿的傅柏霖的样子不受控的浮现,在那灰暗世界里褪去所有色彩的他只剩黑白,那双漆黑的眼仁里是掩盖不住的绝望。
他才不会⋯傅柏霖静静的站在那,走廊灯投下冷清,他在这片混乱的世界里变得苍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情绪,露出和父亲相似的空洞。
他⋯或许会吧,不失望才不正常吧?胃部阵阵胀痛,连带着肠道一同痉挛,我立刻蜷起身体感受着钻心的疼痛,仿若曾经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日夜。
“啊也是啊,他不会失望的,现在,以后都不会了哦。”赛极星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随即站起身从老旧的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板止痛药,又将早已冷掉的水递给我。
“唉⋯算啦,等你想好再答应我也可以哦。”她的轻声低喃混杂在犀利的雨幕中,闷雷在天边沉重的叹息,地狱裂开嘴角静待我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