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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偷吃 沈辞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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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旧看着一脸憋屈又难受的张迎新,忍不住乐道:“不就输个液吗?”
“有你这么让人输液的吗?”张迎新怼道。
他一想到刚才沈辞旧将他强行按在床上,三下五除二掀起被子盖在他的身上,害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那谁让你跑呢?”沈辞旧抱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张迎新。
“腿长我身上,我想往哪儿跑是我的自由。”
“都烧到四十度了,你还想跑哪儿去?自由哥。”
张迎新:“……”
张迎新用最后的力气翻了个白眼,“自由你妹!”
沈辞旧笑了笑,“自由哥,我先回去上课了,有事喊医生。”
他怕继续待在这儿会气死‘自由哥’。
“滚。”
沈辞旧走了以后,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输液管中盐水的滴落声。
屋外的天阴沉沉的,雨一直在下着,雾气笼罩在城市上空。
张迎新的头很晕,身体滚烫,他翻了个身就慢慢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安稳,他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梦见了那个不幸的童年。
梦里的他被张哑一皮带一皮带地抽着,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哭着喊着求饶着,但张哑仍然自顾自地毒打着。
张哑又喝多了,宛如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
“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毁了我的人生!你怎么不去死!”张哑撕心裂肺地喊着,手上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重。
“妈妈,我求求你,你别打了,小新好疼,呜呜呜。”
小小的张迎新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这样能少挨几皮带,那张瘦弱的脸上布满了泪痕,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此时装满了恐惧和害怕。
“我不是你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啊啊啊啊!要是你死了该多好!我也不用过这种日子了!”张哑一边抽打着张迎新一边嚎啕大哭,那哭声绝望又令人恐惧。
“你闭嘴!你不许哭!你有什么资格哭!你要是敢哭出来,我打死你!”张哑抽泣了几声,抬手擦了擦眼泪,阴恻恻地盯着蜷缩成一团的小孩。
张迎新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哭出来会吵到妈妈,他不能哭,他攥紧了拳头,将所有哽咽咽进了喉咙里。
梦境又转换到另一个场景,那是十四岁的张迎新。
那年张迎新初三了,成绩很好,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
那时他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
可是后来闹掰了、绝交了。
美好的总是不长久,那些稍稍顺利的时光总是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张迎新的噩梦又来了。
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傍晚,张迎新和一众学生正在教室里上着自习。
几个女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教室,将张迎新连拖带拽地扯出了教室,扯到了暴风眼中间。
“陈年,你给我过来!这就是你的好朋友是不是?”一个中年妇女恶狠狠地指着张迎新,整个人都在颤抖。
一个长相俊秀的男孩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他低着头,声音颤抖:“是。”
张迎新完全懵了,到现在他都没有搞清楚状况,他疑惑不解地看向陈年,“陈年,怎么了?”
中年妇女一把扯过陈年,使劲儿拍了他几巴掌,“你告诉他,他妈做了什么好事,那个小贱蹄子做了什么好事!”
中年妇女一把将陈年推过去,大喊道:“你说啊,要不是你认识这种人,他妈怎么可能会来勾引你爸?”
“我后悔认识你了。”陈年小声地说着。
这句话像个炸弹一样轰地一声炸开,张迎新的耳朵里闪过阵嗡嗡声,以至于他有点没听清陈年的话。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对面的陈年,他向陈年求证道:“陈年,你说什么?”
“我说,我后悔认识你了。”,陈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大:“我不该和你做朋友的,你妈妈把我家毁了!我爸跟着她跑了!还带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大雨被风吹进走廊里,冰冷的雨落在张迎新的脸上,那一刻他如同身处冰窟,整个人僵硬又冰冷。
他分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被风吹过来的雨水。
“我妈跑了?”
“不是你妈跑了,是你妈带着我爸跑了!”陈年撕心裂肺地吼道。
张迎新被吼得一愣,抬手随意擦了把脸上的泪水,他的声音颤抖:“陈年,对不起。”
“对不起,我代她说对不起。”张迎新对着昔日好友深深地鞠了一躬,“我……”
“没用的,你说了没用。”陈年拧着眉出声打断,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一丝恨。
“你妈当小三,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像她这种小三就应该拉出来浸猪笼!”一旁的女人骂道,“有脸当三,没脸出来见人吗?”
陈年的妈妈扯着张迎新的袖子,痛哭道:“那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负心汉跑也就跑了,但他凭什么要把我辛辛苦苦挣的钱全部带走,那是我留着给陈年以后用的!”
她擦了擦眼泪,眼神里带着祈求:”你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联系上你妈妈。”
陈年母亲的朋友指责着张迎新,凑热闹的同学自顾自地嘲笑着,每一句话都像雪崩,将张迎新深埋在万丈深渊。
“那个贱人就是个全职小三,专门去勾引别人的男人,还登堂入室,谁给她的脸!”
“你成绩好有什么用?摊上这么个不要脸的妈你有什么前途,还不如死了算了。”
“张迎新平时那么拽,我还以为他家庭有多好,没想到他妈妈是个小三。”
“陈年也真可怜,都说了让他离张迎新远点儿他非不听,现在好了,他老爸跟人跑了吧。”
……
走廊上站满了八卦好奇的学生,他们的惊讶声和窃窃私语声将张迎新团团包围,他低着头,怕一抬头就是同学眼里的嫌恶和打量。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惊动了校领导和警方。
在那一段时间,漫天的唾沫星子和指指点点差点儿杀死了一个少年。
张迎新醒来的时候,眼睛一片湿润,他抬手附在眼睛上,任凭泪水打湿手背。
张迎新不敢想过去的任何事情,一旦开始想,那些痛苦的、绝望的、压抑的回忆就像潮水一样将他吞噬。
这时大课间的音乐响了起来,没过多久,教导主任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通知,由于天气原因大课间暂停,请各班有序在教室自习。”
陆朝阳兴奋地“耶”了一声,将笔扔在桌上,连上三节课他的屁股都要坐开花了,他转头看着沈辞旧,晃着桌子:“辞哥辞哥,你饿不饿?”
沈辞旧被晃得写了个歪歪扭扭的数字,他“啧”了一声,头也没抬:“陆朝阳你要死啊?”
“我要饿死了,你吃不吃泡面?”
沈辞旧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笔,抬眼看着又在出鬼主意的陆朝阳,“你有泡面?”
陆朝阳神秘兮兮地侧了侧身子,拉开书包拉链,一桶泡面瞬间涌入沈辞旧的眼里。
“人才啊,连泡面都带了。”沈辞旧冲着陆朝阳竖了个大拇指。
陆朝阳笑了笑,“那是。”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厨房的柜子上放着泡面,他一想到昨天早上被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一顺手就将泡面顺到包里了。
“在教室泡?”陆朝阳询问道,接着又摇了摇头。
他一想到等会儿面泡开了,班上的人都来捞一口,他还吃个屁呀,他又补充道:“但是有值周老师巡查,而且味儿大,我怕影响别人学习。”
沈辞旧只用零秒就看透了陆朝阳的小心思,瞧他那护食的样儿。
“你这是怕分不过来。”沈辞旧无情拆穿。
陆朝阳:“……”
看破不说破,懂不懂?
“走,我知道个好地方。”沈辞旧合上笔帽,站起身说道。
他脑袋里出现了‘医务室’这几个大字。
陆朝阳拎着书包屁颠屁颠地跟在沈辞旧的身后,别人问他拎个包要干嘛,他随口就说给张迎新送东西。
别人就纳闷了,你都没跟人说过几句话,你给人送个鬼的东西,老骗子。
这时雨停了,路上湿哒哒的,陆朝阳抱着包一下跳过一个水坑,笑着说:“叫上楚怜他们,好东西一起分享。”
沈辞旧“嗯”了一声,找了个隐秘的角落,掏出手机点进微信,手指敲下几个字。
等我再睡一分钟:医务室,好东西,速来。
正躲在书桌下偷偷摸摸玩手机的楚怜看着这条消息懵了一瞬。
社会你怜哥:???
楚怜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回复,于是喊上正在背政治的张昭,两人从五楼一路狂奔。
沈辞旧和陆朝阳到医务室的时候,张迎新正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发呆,眼底通红,眼尾带着丝丝潮湿。
“你们怎么来了?”张迎新听见动静转头看向沈辞旧二人。
“来看望病人。”沈辞旧说。
陆朝阳则晃了晃手中的包,神秘地笑着:“来给你送温暖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温暖?”
陆朝阳是个人来疯,人如其名,像个小太阳一样,走到哪儿都是叽叽喳喳的。
张迎新看这两人都是一脸的神秘,他配合地点了点头,“期待。”
“噔噔噔!”陆朝阳朝着张迎新哗地一下拉开书包拉链,还配了个人工配音。
张迎新:“……”
张迎新看着包里的两桶泡面,再看看那像有病似的二人,整个人大写的无语。
沈辞旧笑着说:“够惊喜,够意外吧。”
张迎新点了点头,“很意外。”
陆朝阳哈哈大笑,随地大小唱:“明知这是一场意外,你要不要来~”
沈辞旧:“。”
张迎新:“。”
沈辞旧抬腿就是一脚,“赶紧泡面去,等会儿上课了。”
“嗻。”陆朝阳麻溜地干活去了。
面是五个人吃,活是他一个人干。
陆朝阳一走,空气安静了几秒,沈辞旧不自觉地眨了眨眼,“那个,你好点儿没?”
“好多了。”
“还有几瓶才输完?”
“这是最后一瓶。”
“哦,那快了。”
沈辞旧看着剩下的大半瓶盐水,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张迎新。
这一看,他的心不可控地狂跳了一拍。
或是刚起来的缘故,张迎新的头发有点凌乱,创可贴随意地贴在嘴角,眼尾带着潮红,眼珠又黑又深邃,整个人蔫蔫的,平日里那股又冷又拽的气息淡了许多,带着难以言说的破碎美感。
张迎新的眼里充满了同龄人没有的故事感和悲凉感,这让沈辞旧忍不住去探究、去好奇。
沈辞旧揣在校服兜里的手忍不住握紧,他暗道真是见鬼了,看着张迎新他的脑子里莫名出现了‘破碎冷美人’这几个字。
张迎新掀起眼皮轻轻地看了眼沈辞旧,这人怎么一直盯着他看?
“你看什么?”
沈辞旧忙收回视线,偷看被正主当场抓包,他的耳朵瞬间红温,“我……我看你脸上的伤好了没有。”
张迎新“哦”了一声,随后他听到外面的房间传来了怒吼声。
“我靠,老沈说的好东西就是这玩意儿?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我他妈像个傻逼一样从五楼一路飞奔到这儿!”
楚怜看着桌上的泡面陷入了沉思。
张昭忍不住扶额,老沈依旧稳定发挥,泡面确实是‘好东西’。
张迎新作为一个病号,他只能看着这四个人蹲在他的病床前分吃泡面,你捞一口,我捞一口。
下雨天配泡面,简直是绝配!
楚怜心满意足地咽下一口泡面,他冲张迎新道:“哥们儿,你不用遗憾,等你好了下次吃泡面带你一个。”
他话一说,就见陆朝阳捞起一大块泡面往嘴里塞,他忙喊道:“朝阳你留点给我,太香了,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泡面。”
“我从嘴里吐出来给你,你要不要?”陆朝阳嚼着泡面,含糊不清地说着。
“滚。”楚怜没好气地骂道,他接过泡面桶,看着热气腾腾的汤,说:“让我喝口汤。”
张迎新实在忍不住笑了笑,这群人像傻登一样,吃个泡面都能那么开心。
沈辞旧随意吃了两口后,掏出纸巾擦了擦嘴,看着还在抢着汤喝的三人,乐道:“大型细菌传染现场。”
张昭要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笑道:“吃都吃完了,你还说个屁。”
沈辞旧“切”了一声,不经意间瞥见了一脸带笑的张迎新,乐道:“张迎新,你可别误会啊,我们平时吃饭还是很……斯文的。”
沈辞旧想了半天,终于想到‘斯文’一词。
他自己说出来都忍不住笑了。
张迎新弯了弯嘴角,笑道:“这样也挺好的。”
一群好朋友躲在医务室一起偷吃泡面,这是一件多年后都值得回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