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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病号 两个瘦瘦高 ...

  •   夜里下了场很大的雨,冷空气从窗户缝儿透进来,没盖被子的张迎新运气不好地着了凉。
      或许是洗冷水澡的缘故,也或许是头发没吹干的缘故,他一早起来就感到了头晕眼花、头重脚轻,这完全就是感冒的前兆。
      他在去学校上课和逃学在家睡觉这两个选择里犹豫了三秒钟,最终理智战胜了困意,他还是选择去了学校。
      他到教室的时候,班上已经来了很多人,背书的背书,刷题的刷题,吃早餐的吃早餐。
      好几个学生一边吃早餐,一边生无可恋地看着桌上的题目发呆,两眼无神,瞳孔涣散。
      张迎新将书包塞进桌兜里,翻开一本习题集,然后整个人往桌上一趴,压在了那本习题集上,脑袋抵在左手手臂上,右手随意地搭在脖颈上。
      或许是鼻塞导致呼吸不畅,他睡得不是很安稳。
      沈辞旧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在做什么他都一清二楚。他睡不着,但也不想起来,就想趴着。
      但天不随人愿,上课了,他被沈辞旧戳起来了。
      沈辞旧握着中性笔,用笔戳了戳同桌,“张迎新,上课了,老师来了。”
      张迎新艰难地坐了起来,抬手将口罩拉起来戴好,将受伤的脸藏在口罩下。他的头发有点炸毛,整个人带着明显的起床气,显得人有点……呆呆的。
      虽然张迎新一下就将口罩戴好,但沈辞旧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和眼里的红血丝,他低声问道:“你生病了?”
      张迎新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没有。”
      他现在鼻塞、头晕、眼花、嗓子痒、提不上力气。
      他很少生病,但一生病就很严重,似乎是将一年要生的病全部一次性生完。
      他蔫蔫地抬眼看了眼讲台上正在说话的老师,随后翻出了一张化学试卷摊在面前。
      目睹了全程的沈辞旧:“……”
      哥们儿,这是物理课。
      还说没有,明明都傻了。
      沈辞旧出声道:“这是物理课。”,他用笔点了点张迎新的化学试卷,“你拿这个干嘛?”
      “这不是化学老师吗?”张迎新理直气壮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沈辞旧:“!”
      “麻烦睁大你的卡姿兰大眼睛看清楚,那是物理老师,严望。”沈辞旧说。
      张迎新脑袋晕晕的,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听话地睁大了眼睛瞅着台上的老师,他看了几秒,视线慢慢聚焦,看见了一个老头,好像真的是物理老师。
      “还真是。”
      “扑哧。”沈辞旧一下没憋住笑了出来,张迎新咋这么逗,还真睁大眼睛看呢。
      张迎新听见沈辞旧的笑声,终于打通任督二脉,反应了过来。他提了提口罩,眼也不眨地看着沈辞旧,“好笑吗?”
      沈辞旧虽然看不见张迎新脸上的表情,但他都能猜出来,肯定是那副面无表情中带着一点无语。
      “挺好笑的。”沈辞旧咧着嘴笑着,丝毫没有收敛。
      张迎新:“……”
      有病!
      张迎新收回视线,懒得搭理旁边闲得无聊的神经病。
      张迎新拖着病体捏着笔正低头记着笔记,突然飞来一块粉笔,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手边,他疑惑地抬头一看,只见严望眯着眼,笑了笑:“打错了。但也该打,上课带什么口罩,你以为你是地下党,搞神秘?”
      张迎新:“。”
      我就感冒了,怎么还变地下党了?
      班上的人一阵哄笑。
      “老师,我感冒了,怕传染。”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可信度百分之九十。
      严望看了眼张迎新,随后朝着全班嘱咐道:“现在是关键时期,自己注意身体,千万别生病。”
      张迎新点了点头,接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课。
      没过多久,又飞来一块粉笔,他再次疑惑地抬头。
      严望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啊,又打错了。”
      张迎新:“。”
      老师,你是不是针对我?
      班上的人再次一阵狂笑。
      “笑?这么好笑?”,严望背着手瞪了眼班上的人,随后死亡视线停留在陆朝阳的身上,“这么想笑上讲台上来笑,来,第一个有请陆朝阳。”
      陆朝阳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捏着笔,捏着笔的手还在动来动去,他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吓得他立马睁开眼,入眼的便是试卷上一团乱七八糟的墨水。
      “陆朝阳,睡醒了?”严望走了下来,笑眯眯地伸着脑袋看着陆朝阳。
      “我没睡。”陆朝阳狡辩道。
      “你没睡啊,那你记笔记了吗?”
      陆朝阳看着试卷上那一团黑黢黢的墨水线,硬着头皮往下扯:“记了。”
      “那我给我看看。”严望说完就去拿陆朝阳的试卷。
      陆朝阳哪能给他,立马死死按住,要是被阎王看见他试卷上的那团墨水线就完蛋了,“老师,那笔记用记?”
      不都学过了吗?
      “不用,是不是会用手机截屏?”
      陆朝阳虽然不太明白阎王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毕竟用手机截屏他是真会。
      “黑板上的公式不用记,你双击太阳穴截屏就可以了。”
      陆朝阳:“?”
      啥?
      班上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狂笑声。
      还得是阎王,双击太阳穴截屏!
      陆朝阳反应过来后,想笑又不敢笑,他只能默默地抓紧了手中的试卷。
      严望扯了扯试卷,发现扯不出来,“陆朝阳,我都一把年纪了,你要跟我拔河吗?”
      “老师,我建议你别看,我怕你……”会被气死。后半句还没说出来,试卷就被严望一把逮了过去。
      严望看着那白生生的试卷,没写,怒气值百分之九十,这张试卷都发了多少天了,不写留着过年吗?
      还有画满张试卷的这些鬼画符是来镇压他的吗?这下怒气值直接干到百分百。
      “陆朝阳,从上课就开始睡啊,你看看你画的这什么鬼画符?你现在还认识吗?”严望将试卷拍在陆朝阳的桌上,声音之愤怒。
      陆朝阳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怎么可能认识,要是认识他就不是在睡觉了,而是在听课了。
      “你给我站着去!以后我的课你别想坐下!”严望指了指最后边,“我都提醒过你两次了,你还害我打错了人!给我站着听!”
      “还有其他人笑够没?笑够了就给我打起精神来认真听。这种题型老生常谈了,但每次考,总有些人才会做错。”
      严望在开始讲题前先来一波人身攻击,“竖起你们耷拉着的耳朵认真听。”
      张迎新转了转手中的笔,暗道这老头够损,骂人不带脏字,耷拉着的耳朵不就是猪耳朵吗?
      物理课一下,张迎新就趴在了桌子上,物理题伤脑,他只是稍稍用了一下脑子,脑袋便晕的厉害。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他却很热,身上一片滚烫。
      他伸手碰了碰额头,很烫。怪不得他感觉他的五脏六腑在灼热,原来是发烧了。
      早知道就不来学校了,在家捂着睡一觉就好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掏出包里的棒球帽戴在头上,转头看向沈辞旧,“你知道医务室在哪儿吗?”
      他好像除了问沈辞旧外,也找不到人问。
      他跟他其实不熟,但比起其他人来,他好像又要和他熟一点。
      “走吧,我带你去。”沈辞旧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说。
      “你说个大致方向,我自己去。”
      说完他又后悔了,按照他路痴的习惯再加上头昏,八成要迷路。
      “没事,我陪你去。”沈辞旧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张迎新。
      他算是发现了,张迎新这人不太乐意接受别人的帮助,让他开口找人帮忙似乎比登天还难。
      “谢谢,也麻烦你了。”张迎新站了起来,突然眼前一片黑,他忙扶着桌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光明,这下脑袋更晕了。
      沈辞旧的手伸在半空中,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要是陆朝阳他早一把将人打包背过去了。
      可是面对张迎新,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朝阳,我陪他去一趟医务室,你跟老师说一声。”沈辞旧冲陆朝阳说。
      “欧克欧克,你们去吧。”陆朝阳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张迎新走在前面,沈辞旧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生怕张迎新一下晕倒。毕竟那人此时像喝了二两假酒一样,走路都是飘着的。
      走到教学楼门口,张迎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眼沈辞旧,眼里写着“我不认识路,你带路。”
      “确定不要我扶你?”沈辞旧再次问道。
      “不用。”张迎新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还是谢谢你。”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沈辞旧看向张迎新,说:“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你都谢好几次了。”
      张迎新将棒球帽压得更低,完全看不见他的脸,他闷闷地说了句“哦”。
      偌大的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外,再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安静得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张迎新撑着伞走在雨中,步子越发踉跄,一个人孤零零的,显得这下个没完没了的雨都有点绝情。
      沈辞旧实在看不下去了,管他要不要扶,他先扶了再说。
      沈辞旧收起自己的伞,一下窜到张迎新的伞下,他趁张迎新愣神之际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伞。
      沈辞旧右手搀着张迎新,左手将伞偏移在病号的一侧,他的衣服逐渐被雨水打湿。
      “我说了不用你扶。”张迎新还欲抽出自己的手,不让沈辞旧扶着。
      张迎新平时的力气很大,但现在他是一个病号,胳膊怎么也抽不出,被沈辞旧死死挽着。
      “别乱动,我衣服都湿了。”沈辞旧举稳了手中的伞,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一个戴着帽子的圆脑袋。
      这脑袋真圆。
      张迎新抿了下嘴角,他的眼神越来越涣散了,他不敢再乱动,认命地任由沈辞旧搀扶着。
      雨滴落在伞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一滴接一滴的水滴从伞上滑落,落在地上变成转瞬即逝的水花。
      两个瘦瘦高高的少年挤在一把伞下,那把伞永远偏向另一侧。
      沈辞旧有好几次想说话,可是见张迎新难受得不想说话,他也没了聊天的心思,只是默默地撑着伞。
      医务室原先在行政楼的一楼,可能因为在行政楼没有学生去,学校又将医务室搬到了图书馆旁边的小楼里。
      如果是张迎新自己过来的话,那他一定会迷路,要转半天才能找到。
      女医生看着进来的两个男生,一个带着口罩和棒球帽,什么也看不见。
      但另外一个她认识,一中的风云人物——沈辞旧。
      她出声问道:“怎么了?”
      沈辞旧和楚怜他们经常打篮球,有时会受点小伤,来过几次医务室,便和这边的医生混了个脸熟。
      “岚姐,他有点发烧。”,沈辞旧说。
      “你先扶他坐那儿,先量个体温。”女医生开口说道。
      沈辞旧轻轻搀着张迎新坐到医务室的床上,麻溜地拿了个枕头给他靠着。
      女医生看着体温计上的度数,忍不住一皱眉,“你们这些小年轻,仗着年轻就硬扛,怎么不早点来,40度,晚来一会儿估计你能把自己给烧熟了。”
      于是乎,张迎新被强行按在医务室输液,他看着手上的针管,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大概有三五年没输过液了,这次输液全赖沈辞旧。
      要不是沈辞旧将他按在这儿,他可能就开点药,然后请假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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