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迎新》芒春

3、孽缘 “你好，张

　　高三五班在求知楼二楼，张迎新下了楼梯，走出求知楼，绕过偌大的梅花园，走过两侧种满银杏树的银杏路，来到办公楼的三楼，成功抵达夏杰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从外边能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夏杰正苦口婆心地说教着，那人规规矩矩地站着，俨然一副知错就改的好学生模样。
　　张迎新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夏杰的视线从沈辞旧的身上转移到门口。
　　“拿上你的卷子，给我站后边写，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回教室！”，夏杰将办公桌上的空白试卷递给沈辞旧，“给我好好想想，都高三了，居然还旷课！还出去打架！不要以为次次考第一就可以为所欲为，在学校还是要讲点纪律，给我站后边儿去！”
　　“老班，我不是旷课，只是忘记请假了。”某人不要脸地鬼扯道。
　　夏杰：“……”
　　夏杰两眼一翻，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无语地挥了挥手，赶紧给他一边儿去！眼不见心不烦。
　　沈辞旧拿着试卷麻溜地溜到了后边，同时还从办公桌上顺了只笔，他将试卷抵在墙上，开启了面壁思过式的补作业。
　　夏杰看着进来的张迎新头变得更大了，这位同学胆子更肥，转校第一天睡了一整天，转校第二天直接旷了一上午的课。
　　气得他火冒三丈，都怪他的老同学王志远软磨硬泡硬生生将张迎新塞给他，现在好了，一个沈辞旧他都管不住，再来个张迎新，他还要不要活了。
　　“张同学，知道老师为什么喊你来吗？”，夏杰好脾气地问道。
　　“睡觉和旷课。”
　　张迎新看着夏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态度和语气并不让人讨厌。
　　“呦，自我认知很清晰的撒，那能不能自我认知一下你现在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的人，还有心思睡觉，还有胆子旷课！”
　　还没等张迎新开口说话，夏杰一通输出：“而且你还是转校的，你不好好学习，怎么跟上班上的学习进度？我看你以前的成绩还可以的撒，努力一下，还是能考个好大学的，干嘛非要拿自己的前途来开玩笑……”
　　夏杰说话带着家乡口音，方言加普通话的调调格外逗，一贯不爱笑的张迎新被逗得差点儿憋不住。
　　沈辞旧潇洒利落地写下一个大大的C，由于墙壁太硬，纸张太薄，他下手的力度太重，纸卷被划了一个口子。
　　他蹙了一下眉，小声地“啧”了一声。
　　与其在这儿苦哈哈地写，还不如回教室坐着抄别人的。
　　沈辞旧转了转手中的笔，转过身，一脸乖巧知错的模样。
　　“老夏，我……”知道错了，放我回教室吧。
　　沈辞旧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人，满眼的震惊，惊得他话都没说完。
　　“小明！你怎么在这儿？”
　　怪不得一开始他听见这人说话的声音有点耳熟，但是他懒得转身去一探芳容，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小明。
　　张迎新看着沈辞旧，也是一脸的震惊，不过震惊很快转为嫌弃。
　　哪儿都能遇见这神经病。
　　夏杰瞅了眼沈辞旧，“什么小明？别乱给人起绰号，谁让你昨天请假的？这是你新同桌张迎新。”
　　“不是老夏，我昨天拉肚子……”，沈辞旧脑袋一炸，突然反应过来他多了个同桌，“他是张迎新？他还是我同桌？”
　　沈辞旧瞬间懵了。
　　昨天陆朝阳是跟他说过班上转来个转校生，但陆朝阳那孙子没说转校生是他同桌！
　　他等会儿要去灭了陆朝阳那孙子！！！
　　他独自霸占了两张桌子已有两年之久，现在突然多了个人说是他同桌，他非常超级无敌地不想要这个破同桌。
　　沈辞旧瞅了眼张迎新，一脸的‘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沈辞旧，你那什么表情？”，夏杰一巴掌拍在沈辞旧的胳膊上，“好好照顾新同学，可不许欺负人。”
　　沈辞旧从高一就一直待在夏杰的班，他一撅屁股，夏杰都知道他要拉什么颜色的屎。
　　一听这话，沈辞旧瞬间不乐意了，他欺负他？早上是谁一拳头抡三个人的？
　　听听这是人话吗？
　　沈辞旧“咦”了一声，不服气地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夏杰看了眼沈辞旧，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告诉了沈辞旧：你就是那样的人！
　　沈辞旧：“……”
　　张迎新看着某人吃瘪，瞬间乐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原来这神经病就是关我屁事哥。
　　“张同学，好话说得差不多了，下次你再敢旷课，可不是被我简单批评教育一顿就完事了。” 夏杰看着张迎新，眼睛瞪得老圆，这一刻威胁的效果满分。
　　张迎新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他表面上很乖、很听话，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但其实是下次我还敢。
　　沈辞旧晃了晃手中的笔，看着张迎新的脸挑了挑眉，小明是个反差萌啊！现在有多听话，早上揍人就有多狠。
　　夏杰见张迎新的态度还可以，便打算放他一马。他教书多年，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像张迎新这样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但其实是油盐不进的学生他每年都能遇上那么一两个，比如一旁正在抠手指的沈辞旧就是其中一个。
　　夏杰见沈辞旧扣手指扣得正起兴，他忍不住闭了闭眼。
　　夏杰在闭眼的那一两秒钟不断地自我催眠。
　　他是全校第一，是提高班上平均分的大长老，不能骂他，不能骂他。
　　他忍不住咬了咬牙，一挥手，“你俩回教室，给我好好上课！今天的数学卷子你俩加倍，明天一早交到这儿来。”
　　沈辞旧忍不住“啊”了一声，被夏杰一瞪，立马笑着说：“好的，老夏。”
　　“这还差不多。”，夏杰说，“赶紧回教室，好好上课。”
　　“好，老师。”张迎新点了点头。
　　随即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张迎新的步子挺快，很快将沈辞旧甩在身后。
　　路两侧的银杏树枝繁叶茂，斑驳的树影在地面上晃动，太阳光透过枝叶照在少年的身上。
　　“小明！你走那么快干嘛？”
　　沈辞旧站在银杏路的尾端，扯着嗓子喊道。
　　大夏天的，走那么快，热死他了。
　　张迎新不耐烦地抿了抿嘴角，转过身，语气淡漠，但带着一丝执拗，“我叫张迎新。”
　　小时候他经常被人起绰号，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解释他叫张迎新。
　　后来慢慢长大，他也懒得解释了，别人爱怎么喊就怎么喊。
　　沈辞旧看着一脸认真的张迎新，乐了乐：“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是张迎新。”
　　他加快步伐，走到张迎新身边，大大方方地朝张迎新伸手，笑道：“你好，张迎新，我是沈辞旧，很高兴认识你。”
　　张迎新的视线落在沈辞旧伸出来的手上，他顿了顿，才抬手轻轻碰了碰沈辞旧的手，一触就松。
　　“嗯。”
　　沈辞旧：“？？？”
　　这就完了？
　　我手上有屎吗？
　　你松那么快！
　　张迎新假装没有看见沈辞旧的表情，兀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算是有洁癖，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沈辞旧看着前方的身影，抬手将乌黑的头发往后一捋，立体精致的面庞显得越发张扬，他眼尾上挑，低头骂了句，暗道算你厉害！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一位爱吹牛爱夸自家儿子的中年男人。
　　高泽将张迎新上下打量一番，昨天下午没他的课，但是他一早就听说了这位转校生，胆子大的没边儿，第一天睡觉，第二天旷课。
　　他轻轻摇了摇头，关系户就是爽，不管怎么作死都有人撑腰，遥想当年，他就逃了一天的课去网吧差点儿被处分。
　　“报告。”张迎新再次打了声报告。
　　高泽遥想当年的思绪被打断，他回过神来，“昨天的卷子写了吗？”
　　只要试卷写了，那他放他一马。
　　张迎新压根儿没写，昨晚他就背个空书包回的家，写个鬼的作业。
　　但为了表面上好看点，他还是找了个理由，忘记这个理由可以挡很多问题。
　　他说：“忘记写了”
　　“你咋不把你忘家里呢？”
　　“没这个机会。”
　　如果家里一片温馨，他倒也愿意把自己忘在家里。
　　高泽：“。”
　　班上瞬间哄笑作一团，被高泽一个眼神狠狠瞪回去，“笑！看看你们那成绩还好意思笑？”
　　班上的人默默低下头，独自憋着笑。
　　“进来拿上你的卷子给我站后边听。”高泽看了眼张迎新。
　　张迎新淡淡地说了句“嗯”。
　　张迎新刚回位置，从桌兜里翻出一沓试卷，翻了老半天才找到这节课讲的那张试卷。
　　他自觉地拎着试卷站在了教室最后面，他大致扫了眼试卷，不难，很多选项靠语感就能选对。
　　高泽声音高昂，讲题讲得眉飞色舞，骂人骂得抑扬顿挫。
　　沈辞旧过了好一会儿才挪到教室，张迎新怀疑这人是乌龟属性的，就这么几步路现在才挪到教室。
　　沈辞旧正被高泽一顿狂骂。
　　高泽骂得口干舌燥，他见沈辞旧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瞬间更气了。
　　“你也给我站后边听，我都懒得说你了，高三了，收点心，别像高一高二那样随心所欲。”，高泽蹙着眉，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像你这样混，天赋迟早会被浪费。”
　　沈辞旧抬脚的姿势一顿，他看着高泽，语气坚定，“老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想要什么，我的天赋不会被浪费，只会物尽其用。”
　　台下的陆朝阳咧着嘴笑着，暗道：这波让辞哥装到了，牛逼大发了。
　　少年人心气高昂，总觉得想要的都会得到，整个世界都会为他让路。
　　高泽微不可察地“啧”了一声，叹道还是年轻好啊。
　　世人都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十几岁的他们有狂妄的资本，也只有在这个年纪才能轻狂得不知天高地厚。
　　而沈辞旧确实有狂妄的资本，一个富家少爷，还是家里的独生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麻溜地下去。”高泽说道。
　　“好嘞。”
　　沈辞旧回到座位上，看着张迎新桌上的书和笔，以往这张桌子也是他的，但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了。
　　原本的豪华双人座变成了单人座，他还是有点难过的。
　　不过问题不大，将陆朝阳打一顿就好了。
　　他瞪了眼嬉皮笑脸的陆朝阳，拿起笔往陆朝阳背上一戳，低声说道：“以后别想抄我作业。”
　　陆朝阳扭着头，一脸惊慌，“辞哥，我错了，我就想给你个惊喜，现在有个同桌是不是很开心？”
　　沈辞旧皮笑肉不笑地说：“开心，我非常开心。”
　　陆朝阳看着沈辞旧那瘆人的笑，他呵呵一笑，“你开心就好。”，他一说完，立马转身坐好，他怕晚一秒，被沈辞旧原地灭了。
　　沈辞旧小声“呵”了一声，拿着试卷站到教室后面。
　　他和张迎新并排站着，两人各拿着一张一个字儿都没写的试卷。
　　张迎新看着试卷上的字母发呆，脑袋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辞旧看了眼张迎新，对方没理他，他再看了眼张迎新，对方还是没理他。
　　沈辞旧往张迎新那儿挪了挪，对方没反应，他再次挪了挪，直到两个人中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张迎新只是在发呆，他又没瞎，他只是懒得搭理沈辞旧，可对方越来越得寸进尺。
　　张迎新看了眼沈辞旧，他往一边挪了挪，拉开了和沈辞旧的距离，他没说话，但脸上写着几个大字“你要干嘛？”
　　沈辞旧转了转手中的笔，打趣道：“我们一天见了三次，是不是很有缘？”
　　张迎新掀起眼皮看了眼沈辞旧，斩钉截铁地说：“孽缘。”
　　沈辞旧：“……”
　　得嘞，他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