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迎新》芒春

28、愿望 从此，一眼

　　张迎新任由沈辞旧抱着，他的双手伸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但他不敢碰到沈辞旧的背。
　　“我……”听见了。
　　张迎新那句话差点就说出口，眼神慌了一瞬，他纠结地咬着嘴唇，他真恨自己的懦弱和拧巴。
　　这时陆朝阳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了过来。
　　“你先放开我，有人过来了。”张迎新看着对面走来的陆朝阳，他往外推了推沈辞旧。
　　但沈辞旧纹丝不动地抱着张迎新，他说：“我有借口。”
　　张迎新：“？”
　　他一下懵了。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陆朝阳的惊叹不已的大嗓门就传来。
　　“我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俩拉拉扯扯想干嘛？”
　　陆朝阳围着这俩人转了一圈，他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啧啧啧，跑嘛，怎么不跑了？刚不跑得差点飞起来吗？”
　　“我这不飞回来找你了吗？你别咋咋呼呼的，吵。”沈辞旧看了眼陆朝阳，“我腿抽筋了，我扶着张迎新。”
　　“你哪是扶着，你这分明是抱着，我看你就是想占人便宜。”陆朝阳话赶话，顺着说了出来，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你腿抽筋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腿快要断了。”沈辞旧整个人直接挂在了张迎新的身上。
　　张迎新脑袋往后仰，见那人脸色不是很好，他赶忙用力提着面前的人，他忙说：“跑不了你就别跑，你逞什么强？”
　　“我先扶你坐下，看看严不严重。”张迎新扶着沈辞旧往操场上走。
　　陆朝阳的手伸在半空中，他要扶吧感觉也插不上手，要不扶吧他看着沈辞旧那么大个个子全部压在张迎新的身上，他有点看不下去。
　　“新儿，我来帮你。”陆朝阳二话不说一把扶着沈辞旧的另一边。
　　沈辞旧看了看帮倒忙的陆朝阳，他挤眉弄眼地朝陆朝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赶紧走，这儿不需要你。”
　　奈何陆朝阳过于单纯，实在没看懂沈辞旧的眼色，他说：“辞哥，你眼睛也抽筋了？”
　　沈辞旧：“……”
　　你个人笨还勤快的憨货。
　　沈辞旧咬牙切齿地说：“抽。”
　　我他妈想抽死你。
　　张迎新小心翼翼地扶着沈辞旧坐下，他轻轻捏了捏他的腿，说：“我给你揉一下，实在痛的话就去医务室。”
　　张迎新的手按捏着沈辞旧的腿，他能清晰感受到张迎新指尖的力度，那双手很瘦但却有力，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格外显眼。
　　他看了眼一旁的陆朝阳，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他说：“你帮我买瓶水呗。”
　　陆朝阳“哎”了一声，他待在这儿竟有种多余的感觉。
　　“新儿，你先把他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陆朝阳说。
　　张迎新“嗯”了一声，他揉着揉着感觉不太对劲，他抬眼看向沈辞旧，对方咧着嘴冲他笑了笑。
　　张迎新在某人的眼里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狡黠。
　　张迎新关心则乱，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沈辞旧所说的借口。
　　张迎新看着沈辞旧，他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度加重。
　　一声惨叫声传来。
　　“操！张迎新你他妈要谋杀我！”沈辞旧捂着被张迎新狠狠掐了的腿，“你下手也太狠了。”
　　“谁你让骗我的。”张迎新坐了下来，他身子往后仰，双手撑在草坪上。
　　“我哪儿骗你了，我都跟你说了我有借口，你少冤枉人。”
　　沈辞旧慢慢逼近张迎新，眼里带着探究的意味，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你关心则乱不是吗？”
　　张迎新不敢移开视线，一旦移开，那就坐实了‘关心则乱’这个说法了。
　　“没有。”
　　“骗人。”
　　沈辞旧一副“我把你看得透透”的表情，他说：“你不仅是胆小鬼还是骗人精。”
　　张迎新一巴掌把沈辞旧的脸从面前推了过去，他又恢复了平时的面瘫脸，毫不客气地说：“你口水喷我脸上了。”
　　张迎新为了证实这句话他还特地抬手擦了一下脸。
　　沈辞旧：“！！！”
　　靠！他再多说一句他就是狗！
　　陆朝阳从超市买了一袋子冰水和饮料，他一手提着东西，一手嗦着一根雪糕，吊儿郎当地朝沈辞旧走去。
　　“你腿怎么样了？”陆朝阳问道，“这里有矿泉水、饮料和雪糕，你们看一下要哪个。”
　　“多亏了张迎新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按摩技术，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一跳就能跳到太阳上去。”沈辞旧瞎掰着。
　　坐在一旁的张迎新忍不住白了一眼沈辞旧。
　　陆朝阳“呵”了一声，他嗦了一口雪糕，想道既然都能吹牛逼了，那就证明真的没事了。
　　他说：“我看你是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陆朝阳举着雪糕，用吃了一半的雪糕当话筒激情开麦。
　　沈辞旧无视前边随地大小唱的陆朝阳，他看向张迎新，“你喝什么？”
　　“可乐。”
　　沈辞旧从袋子里拿了冰可乐递给张迎新，“喏，需要我帮你打开吗？”
　　张迎新看了眼沈辞旧，眼里写着“你说呢”三个大字。
　　沈辞旧假装没有看懂张迎新的潜台词，他伸出去的手又折了回来，“看样子你非常需要，那我勉为其难帮你拧开。”
　　可乐从瓶口溢了出来，甜滋滋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
　　沈辞旧把拧开的可乐递给张迎新，“不用谢。”
　　张迎新一言难尽地接过了可乐，将那句想说的“谢谢”咽了下去。
　　陆朝阳就坐在沈辞旧旁边，他边吃着手里的雪糕，边看着张迎新和沈辞旧的一举一动。
　　他也拿起一瓶可乐递给沈辞旧，他夹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人家拧不开～”
　　“！？”
　　这雷霆声音吓得张迎新和沈辞旧双双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沈辞旧忍不住一抖，他一巴掌拍在陆朝阳的背上，“请你做个人。”
　　陆朝阳笑得直不起腰来，手里的雪糕一抖一抖的。
　　“想不到我他妈也能发出这种声音来。”陆朝阳一副开辟了新大陆的模样，他乐得直拍大腿。
　　由于他笑得太疯癫，手里的雪糕啪嗒一下掉地上了。
　　陆朝阳的笑声嘎巴一下就停了，接着一下蹲到地上，悲凉地看着地上的半截雪糕，“靠，老子的雪糕！花了我五块巨款买的雪糕啊！”
　　沈辞旧哈哈大笑，“只要你捡得够快，这支雪糕就还是干净的。”
　　“捡起来给你吃？”陆朝阳捡了起来，作势就往沈辞旧的嘴边塞。
　　沈辞旧伸手挡着，往一边躲，整个人躲在了张迎新的背后，他从张迎新背后伸出脑袋，说：“你要是敢把雪糕掉我衣服上，我把衣服塞你嘴里。”
　　“小样，你还威胁我。”陆朝阳捏着那半截雪糕蠢蠢欲试。
　　张迎新手里捏着冰可乐，瓶子外面的水汽湿哒哒地黏在他的手上，沈辞旧身上特有的味道萦绕在他的嗅觉里，很淡很好闻的香味。
　　陆朝阳将手里的雪糕扔在垃圾桶里，冲着不远处操场上打球的人喊道：“小的们，过来喝水了！”
　　操场上的丁源几人听见这熟悉的咆哮声，他们扭着脑袋看去，只见沈辞旧和张迎新坐在树荫下，陆朝阳挥着手里的校服外套。
　　“来了～”丁源回道。
　　五班的人扔下篮球就往陆朝阳的方向跑去，跑得那叫一个欢。
　　和他们一起打球的其他班的人骂骂咧咧地看着跑走的人，人都跑没了，他们还打个屁的球。
　　一群人围坐在一棵长得乱七八糟的梧桐树下，斑驳的树影摇曳在地面上，风里带着凉意，他们喝着饮料，吹着牛逼，笑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陆朝阳说得手舞足蹈，手上的那瓶可乐被他喝出了喝酒拜把子的架势，他挥着手说：“等我毕业了，等我能当家做主了，等我妈不管我了，我就把家里的钱全拿去挥霍了，我天天吃喝玩乐，就当个小废物，谁都别想管我。”
　　丁源哈哈大笑，“你这愿望已经实现了，你现在就是个小废物。”
　　“滚你妈的！”陆朝阳笑着怼道，“源儿，那你的愿望呢？”
　　丁源“唔”了一声，他思索了一会儿，说：“我想去学医，给我外婆治病。”
　　他只是一个普通家庭里的普通孩子，没有太多的天赋，也没有优渥的家境，所以他想的很现实。就只想当个医术精湛的医生，给外婆治腰痛。
　　“你的愿望很伟大，祝你梦想成真。”陆朝阳真诚地说道。
　　这样一看，他确实是个小废物，仗着家里有钱，有爸妈和两个哥哥给他遮风挡雨，他每天过得好像跟废物一样。可是他还是想过这种废物一样的生活，太幸福了。
　　“你俩呢？”陆朝阳看向坐在一起的张迎新和沈辞旧。
　　张迎新眨了眨眼，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愿望。
　　小时候的愿望倒是有一大堆，只不过从来都不会实现，时间久了，他也就没什么愿望了。
　　他的余光看着右边的那个人，那人坐着也不安分，他面前的草被他一根一根地薅秃了。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愿望是：希望沈辞旧平安喜乐，生活顺利。
　　张迎新缓缓开了口，他的眼睛很深邃，他说：“希望生活顺利。”
　　祝沈辞旧也祝他自己。
　　对张迎新来说，生活顺利是他最大的心愿。
　　沈辞旧看向张迎新的眼神很柔和，他在想，一个人到底要经历什么样的事，才能说出希望生活顺利这样的愿望，尤其是张迎新才十七岁。
　　“那就祝你生活顺利。”沈辞旧偏头看向张迎新，眼神温柔又坚定。
　　“那就祝我们生活顺利，事事顺利！”陆朝阳接过话，慷慨激昂地说着。
　　“到我了。”
　　沈辞旧的脸上扬着笑，他站了起来，背对着众人，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他说：“希望我们的愿望都能成真。”
　　他转过身，风吹动了他的头发，校服衣摆随风晃动，他看着坐在人群里的张迎新，他说：“希望和喜欢的人一起去看日照金山。”
　　张迎新的心跳快了几拍，他对上了沈辞旧的视线，随即他移开了视线，看着地上的杂草。
　　沈辞旧的眼神滚烫又热忱，张迎新不敢看那双勇敢的眼睛。
　　“哇～”
　　众人兴奋地起着哄，“呀呼，辞哥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是谁？是谁……”丁源带着头，异口同声地起哄。
　　张迎新看着沈辞旧，脸上写满了“你敢乱说，你就死定了”的表情。
　　沈辞旧坏笑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迎新，他说：“远在天边。”
　　张迎新瞪了沈辞旧一眼，如果沈辞旧敢乱说，那他就要‘杀人灭口’了。
　　“我靠，近在眼前？！”陆朝阳惊恐地看了一圈，“全是男的，哪个是你能喜欢的？”
　　接着他一副怀疑的表情，“你骗鬼呢”
　　说罢，陆朝阳再次怀疑，“你天天跟我们一群大老爷们搁一块儿，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
　　“就是。”丁源几人附和道。
　　“那自然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我遇见了一个长得贼好看的……人”沈辞旧想到了他第一次遇见张迎新的场景。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在一个破旧的巷子里，他遇见了独一无二的张迎新。
　　从此，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