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迎新》芒春

29、天光 “我甘之如

　　那天下午之后，一中校园里开始流传沈辞旧心有所属的传言，一传十，十传百，就一个晚自习的功夫，全校的女生都知道沈辞旧有喜欢的人了。
　　众人多方打听，愣是没打听到沈辞旧喜欢的是谁，哪个班的，哪个学校的。
　　好多胆子大的女生跑到高三五班门口守着，就为了打听沈辞旧喜欢的人是谁，大有一种不见黄河不死心的架势。
　　好几个女孩子原本转为沈辞旧而来，结果看见张迎新临阵倒戈。
　　不是她们见一个爱一个，而是张迎新太帅了，抛开那张贼帅的脸来讲，算了，抛不开。
　　只要有那张脸在，任谁见了不心动。更何况张迎新气质清冷，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这个年纪的女孩就贼喜欢这种又冷又拽的酷boy。
　　“辞哥，哪个姑娘能入得了你的眼啊？你要是不稍稍透露一点，那就证明你是在瞎说。”陆朝阳扭着身子，低声说道。
　　“你都说了没有哪个姑娘能入我的眼。”沈辞旧顿了一下，他转着笔，扯着一个坏笑，低声道：“所以我喜欢男的。”
　　陆朝阳：“？？？！！！”
　　所～以～我～喜～欢～男～的～
　　陆朝阳撑在桌上的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了下去，沈辞旧说的话像鬼一样循环在他的耳边。
　　陆朝阳的嘴惊成了一个O型，他咽了口口水，嘴角忍不住抽搐，“我靠，你耍我呢？”
　　陆朝阳一下说得有点大声，他立马捂着嘴，震惊地看着沈辞旧。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辞旧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他非常认真严谨地说。
　　陆朝阳盯着沈辞旧的眼睛，试图找出一点说谎的迹象，可他看了半天，只看见他的发小满脸的认真和真诚，一点骗他的迹象都没有。
　　沈辞旧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看上去不太靠谱，但在大事上从来没有骗过他，而且沈辞旧拒绝过的美女数不胜数，有可能他真的不喜欢女生，而是喜欢男的。
　　陆朝阳的世界观疯狂重塑中，他只用了半分钟就接受了他的发小喜欢男的这件大事。
　　他颤颤巍巍地问道：“你喜欢哪个……”，后边‘男的’这个两个字烫得他说不出口，在嘴里绕了一圈终于说了出来，“你喜欢哪个男的？”
　　沈辞旧笑了笑，余光瞥着旁边正瞪着他的某人，他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陆朝阳还欲说话，就被沈辞旧一把推了过去，催促道：“你快学习去，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别瞎打听。”
　　沈辞旧怕他再多说点什么，张迎新会真的把他打死。
　　“不是，什么叫瞎打听？我他妈都已经震惊得怀疑人生了，辞哥，你再透露一点点，那个人到底是谁，我认不认识。”陆朝阳依依不舍地追问道。
　　这事搁谁身上都会好奇得抓耳挠腮。
　　“你不认识。”沈辞旧没忍住看了眼张迎新，“你再问我他妈要捶你了。”
　　沈辞旧都有点无语了，他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这货居然还看不出来。
　　“行吧，爱说不说，不说拉倒。”陆朝阳转过身，独自消化这惊天的秘密。
　　如果陆朝阳不是那么大大咧咧，如果他稍稍留意，他就会发现沈辞旧和张迎新很多的细枝末节。
　　沈辞旧为了转移张迎新的注意力，他偏头看了眼门外的那群女生，他干笑道：“她们都不上课的吗？”
　　“你傻吗？高三比高一高二多一节晚自习。”张迎新好整以暇地看着沈辞旧，一副‘我听你乱扯’的模样。
　　“靠，忘了。”
　　高三多出来的一节晚自习原本是有老师来上课的，今晚生物老师临时请了假，一时找不到其他科老师来上课。于是这节课就变成了自习课。
　　教室有点闹哄哄的，白炽灯挂在头顶上，灯光照得教室里一片惨白，风扇嗡嗡嗡地吹着，一阵阵凉风吹来，竟有点冷。
　　这时，隔壁班的老师出来骂走廊上叽叽喳喳说话的女生，那群女生一见老师出来，立马撒腿就跑，嬉笑打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张迎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他轻轻叹了口气，以后别人知道沈辞旧喜欢的是他会不会笑掉大牙。
　　像沈辞旧这种站在神坛上的人就应该喜欢和他同样优秀的人，而不是他这种拧巴又别扭的。
　　他沉默了良久，黑框眼镜下的眼睑漆黑黯淡，他的手指摩擦着手里握着的黑色中性笔，他的头有点疼，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滋生。
　　他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向沈辞旧，他的心闷闷的，他说：“以后你可以别乱说吗？”
　　沈辞旧停下写题的思路，他看着张迎新的眼睛，他明知故问：“我乱说什么？”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沈辞旧装傻，他就是想听张迎新说他喜欢他。
　　张迎新抿了下嘴角，他好像不该说的，而且沈辞旧又没说喜欢的是他。
　　“张迎新，你生气了？”沈辞旧问道。
　　“没有。”张迎新淡淡地说道。
　　“你明明就有，以后我不说了真不说了。”沈辞旧看着张迎新，做了个保证的手势。
　　张迎新伸手摘下了黑框眼镜，许是看书的时间有点久，他的眼睛有点酸涩。
　　他很少戴眼镜，觉得麻烦，可是最近夏杰经常抽他起来回答问题，他不戴眼镜又看不清黑板上的问题，于是只能将那副尘封已久的眼镜翻出来戴上。
　　张迎新看着前面都长得差不多的背影，有一瞬间的眩晕，他站起身从后门出了教室。
　　沈辞旧的视线从张迎新离开的背影移到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他愣了愣神，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闷。
　　沈辞旧叹了口气，他好像遇上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了。
　　他在心里长叹：这要什么时候才能追到手啊？？？
　　沈辞旧从后门溜了出来，按照他对张迎新的了解，这人肯定躲在某个地方抽烟。
　　肯定不是在厕所，张迎新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烟民，不会躲在厕所好几个人轮着抽一根烟。
　　也不会在天台，毕竟太远了，他们在二楼，天台在六楼，张迎新是个能不动就不动的人，他才懒得去天台。
　　那应该就是在高三教学楼连接着的实验楼，那里这个点儿基本上没人，是个抽烟的好地方。
　　沈辞旧走过一道很长的走廊，在实验楼的楼道转角里找到了张迎新。
　　张迎新背靠在墙壁上，一只腿随意地抵在墙上，姿势散漫，手指尖的那抹猩红格外显眼，他看着眼前的人，嗓子有点沙哑，“你怎么来了？”
　　“哄你。”沈辞旧站在张迎新对面，他身子稍微往前倾，看着暗处的张迎新。
　　张迎新拿着烟的手垂在腿侧，他的脸隐匿在黑暗之中，他缓缓开口，“好好说话。”
　　沈辞旧舔了一下嘴唇，他握紧了揣在兜里的手，手心里一片黏腻，出了一层汗。
　　他有点紧张，也知道接下来的话有可能会再次被拒绝，可他还是想说，因为他能感受到张迎新对他是不同的。
　　哪怕张迎新因此逃跑、远离，他也不后悔。
　　大不了，他死皮赖脸地缠着就是了。
　　人就活这一次，总要勇敢点。他不想等以后再来后悔为什么当年不勇敢。
　　“张迎新，其实我能感受得到你……喜欢我，你不排斥我，至少你对我和对朝阳他们不一样，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不……不清白。”
　　“而且，你在顾及什么？在害怕什么？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喜欢你的全部、你的所有，你的好心情、你的坏情绪我都喜欢。你开心的时候我陪你闹，你难过的时候我会一直陪着你。”
　　“时间一直往前走，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你可以让我成为你当下和未来的一部分吗？”
　　沈辞旧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他说：“张迎新，你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吗？”
　　沈辞旧娓娓道来，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他边说边看着张迎新，遗憾的是，太暗了，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沈辞旧知道极度的坦诚会失去吸引力，但他无心周旋，喜欢就是喜欢，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张迎新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很快，在昏暗的环境下，他那颗隐藏的心终于敢偷偷冒出头来。
　　面对这样坦荡的沈辞旧，处在这样昏暗朦胧的环境里，张迎新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噌”一下断了，他内心深处的欲望和情愫彻底占据了他的大脑。
　　此时此刻此景，他的心跳动着，他的血液沸腾着，他不想管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了，他只想随着本心。
　　他抬手抽了口烟，压了压心里的悸动，然后一把抓住沈辞旧的衣领将人往下一拉，他的唇贴在了沈辞旧的唇上。
　　沈辞旧一下措不及防，他的眼睛猛地一亮，天知道，他在前几秒里等得有多煎熬。
　　张迎新左手抓着沈辞旧的衣领，捏着烟的右手垂在一侧，冒着光的烟丝丝缕缕地燃起香烟。
　　这短短几秒的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张迎新直起腰来，他伏在沈辞旧的耳边，低声说：“你想要的答案知道了吗？”
　　张迎新说话的气息吐在沈辞旧的脖颈上，又酥又痒。
　　沈辞旧反手扣住张迎新的脖子，他将人往前一拉，拥到怀里，低着头吻上了那张日思夜想的唇。
　　张迎新的唇很软，很好亲。
　　沈辞旧一开始过于激动，吻得横冲直撞，后来他慢慢找到了节奏，双手插进张迎新松软的头发里，他吻得很轻很柔。
　　喘息声打碎了昏暗的夜色，少年的唇又红又欲。
　　刺激、兴奋、欣喜、雀跃、忐忑、害怕……
　　张迎新觉得他快要飞上天了。
　　生理上的滚烫，五感上的刺激，混乱、冲动、莽撞，吻到窒息，吻到唇舌麻木……
　　真他妈带感……
　　沈辞旧心跳加速地喘着气，他抬手将张迎新嘴角的口水擦去，他的头抵在张迎新的脑袋上，双手捧着张迎新的脸，他的声音暗哑：“我知道了，张迎新喜欢我。”
　　张迎新搭在沈辞旧腰上的手一下收紧，他把人揽到自己怀里，眼里的疯狂似野火般蔓延出来，他吻了吻沈辞旧的耳垂，心跳如雷鼓般跳动，他的声音颤抖，“沈辞旧，我说过我的身上全是麻烦，我有病，你上了我这张贼船你就别想下去了。”
　　有些人一旦突破桎梏，挣脱了心里的防线，那他会变得肆无忌惮，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是扯淡的。
　　更何况是张迎新这样的人，他活在一片黑暗里，心是冰的，血是冷的，一旦鼓起勇气抓住一束光，他愿意为这束光献祭，但前提是这束光只能照在他的身上。
　　“我甘之如饴。”沈辞旧紧紧抱着张迎新，怀里滚烫的身体加重了实感，否则他以为这只是一场醒来就忘的黄粱梦。
　　两个少年紧紧拥抱着，校服之下的两颗心脏同频共振。
　　“我爱你，张迎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