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迎新》芒春

27、别回头 世界安静下

　　窗外的太阳光洋洋洒洒地照了进来，教室里的众人被严望慢悠悠的讲课声催眠得眼皮直翻。
　　下午第一节课往往是下午中最困的时候，摞得老高的书挡住了老师的视线，好多人低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
　　“起床了，各位。”严望推了推眼镜，抬手敲了敲黑板，“我口水都讲干了，你们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们倒是捧捧场啊。”
　　体委丁源这时倒清醒的很，他带头拖拖拉拉地鼓了鼓掌，接着来了句气血旺盛的“好！”。
　　严望喝了口水，接着死亡视线像一道激光一样直直地钉在了丁源的身上，丁源扯着嘴角呵呵一笑。
　　真捧场了你又不高兴，这老头真难伺候。
　　陆朝阳转过头，一眼就对上了丁源的视线，陆朝阳阴恻恻一笑，抬手偷摸比了个中指。
　　丁源趁严望面对黑板板书的时候，伸手往鼻孔掏了掏，接着指尖一弹，假装有一坨鼻屎正中陆朝阳的眉心。
　　陆朝阳：“……”
　　陆朝阳隔空比划着，用唇语说道：“我靠，你好恶心！”
　　目睹这一幕的姜月，全程龇牙咧嘴，她完全看不懂自家班上这群憨货的智障行为。
　　众人熬到下课，铃声刚一响，他们满眼期盼地将严望盼走以后，立马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跟上课要死不活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呀呼！”丁源抱着篮球，冲着陆朝阳等人喊道：“走走走，打球去！”
　　一个星期才一节体育课，还经常被其他老师占用，导致学生只要能外出放风就会格外亢奋。
　　一群男生像一群泼猴一般勾肩搭背地往教室外冲，兴奋得像下山的猴子。
　　女生也格外兴奋，三三两两挽着手一起往教室外走去。
　　陆朝阳双手撑在桌子上，脚步发力，唰地一下就跳到了过道上。
　　“辞哥辞哥，新儿，走啊，上体育课去了，你俩咋这么磨磨唧唧的。”
　　张迎新迅速瞟了眼沈辞旧的进度，他抬头说：“马上。”
　　沈辞旧刚好算完最后一道物理题，他合上笔帽，转了一圈脖子，伸了个懒腰，说：“走吧。”
　　一群钟爱篮球的少年人火急火燎地杀到操场上，直接运着球冲到篮球板下开始投球，多日没碰球，现在浑身的劲儿。
　　由于课间太短，陆朝阳几人在球场上散打着，谁抢到球谁就投，几人玩的不亦乐乎。
　　“辞哥，你俩一起来玩啊。”丁源投进一个三分球，对站在球场外的沈辞旧和张迎新喊道。
　　“马上上课了，等会儿再打。”沈辞旧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你们玩儿吧。”
　　“得嘞。”丁源说道。
　　张迎新看了眼扯着衣服扇着风的沈辞旧，他说：“很热？”
　　“有点，都十月了怎么还这么热？”沈辞旧眯着眼瞪着天上的太阳，“我要被晒干了～”
　　张迎新不动声色地往一侧挪了挪，为沈辞旧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沈辞旧看着地面上影子的移动，他的嘴角上扬，顿时倒也不觉得热了，“张迎新，你给我挡太阳？”
　　“没有，你哪只眼睛看见的？”张迎新的心漏了一拍，这人发现就发现，说出来干嘛？他就不应该给他挡。
　　“我两只都看见了。”沈辞旧伸手在眼睛上比划了一下，笑着说，“你还不承认？”
　　有些事情说破了才有意思，藏在暗处只会像风一样溜走，谁都不会注意。
　　张迎新木了一瞬，他抬脚往操场走去，没好气地说：“晒死你得了。”
　　“你舍得吗？”
　　“舍你妹！”
　　这时铃声响起来，打球的众人大汗淋漓地跑了过来集合。
　　高中时的体育课很水，很轻松，做个热身运动，跑两圈，然后就解散。
　　队伍从矮到高地站成一个正方形，沈辞旧几人站在队伍的末尾。
　　陆朝阳扯着衣领疯狂地扇着风，“你们谁有纸？”
　　丁源也是满头大汗，他将刚擦过汗的纸巾往前一递，“诺，最后一张。”
　　陆朝阳看着那张混满汗水的纸巾嫌弃地说：“不要，全是味。”
　　“切，你还嫌弃上了，我还不给你呢。”丁源接着用那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后排的男生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压根儿没听体育老师说了什么，只见前面的女生跑了起来，他们一脸懵逼地跟着跑。
　　“我靠，这么热的天还要跑啊？还不如直接解散去打球呢。”陆朝阳拖拉着步子，哼哼唧唧地喊着。
　　“朝阳，你再不跑快点，我们就要掉到别的班队伍里了。”沈辞旧回头看了眼紧跟在他身后的女生，那如饥似渴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呦，这不是那个……那个江什么来着？”陆朝阳回头看了眼，一眼看见了经常给沈辞旧送礼物送情书的那个女生。
　　“你认识？”沈辞旧问道。
　　“啧，人天天给你又送零食又送礼物的，你居然把人给忘了。”陆朝阳一副看渣男的表情看着沈辞旧。
　　“没印象，那么多人给我送，我记得个鬼。”沈辞旧听见后面女生传来的嬉笑声，加快了脚步，一连超过了好几个人。
　　那些礼物哪儿来的最后又原封不动地回到哪儿去。
　　沈辞旧有选择性地脸盲症，有些人见一眼能过目不忘，有些人长得都是一个样，见过之后下次就忘了。
　　“辞哥，你跑那么快干什么？”陆朝阳喊道。
　　接着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沈辞旧加速，赶超，最后成功挤在了张迎新的旁边。
　　“你怎么来这儿了？”张迎新边跑边问道。
　　他俩原本是站在一排的，跑步时按两列并排跑，他们就分开了。
　　沈辞旧刚才跑得有点快，脸上挂着细碎的汗水，他微微喘着气，偏头看着张迎新，“你这儿空气好。”
　　张迎新顿时无语，“讲人话。”
　　“我怎么就不讲人话了？有你在的地方，本来空气就要好点。”沈辞旧不要脸地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张迎新衣服上的洗衣粉味，淡淡的，但很好闻。
　　沈辞旧总是有意无意地说着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旁人误会。
　　张迎新笑了笑，他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沈辞旧，乐道：“病得不轻。”
　　沈辞旧看向跑在他身侧的某人，他们迎着风奔跑，头发随着跑步的动作扬了起来，他轻声说：“那你就是布洛芬。”
　　虽然沈辞旧说得很小声，虽然周围人声嘈杂，虽然风有点大，但张迎新还是听见了。
　　少年的心跳在此刻加快，心脏跳动的每一声都是少年无法述之于口的喜欢。
　　他们并肩跑着，感觉下一秒就要飞起来了。
　　全班绕着操场跑圈，太阳依旧火辣辣的，班上的人跑了一圈后就开始唉声叹气，好些人偷摸溜到了树荫下乘凉。
　　沈辞旧和张迎新并肩跑着，跑着跑着他们俩就从队伍中间跑到了队伍最前面。
　　陆朝阳大口喘着气，嗓子眼里一股血腥味，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满脸通红的看着前面越跑越快的两人。
　　他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问。
　　这俩傻缺跑这么快干什么？！
　　赶着去吃屎吗？！
　　少年人的胜负欲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显现出来。
　　张迎新和沈辞旧一开始慢跑，后来稍稍提点速，最后两个人拼了命地往前跑，不顾旁人，无视一切，只是埋着头拼命地往前冲。
　　一圈又一圈，终点又起点。
　　他俩谁也不让谁，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张迎新听见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余光看着紧跟在身后的沈辞旧，只见沈辞旧抡着腿使劲地往前冲。
　　这人跑这么快，那张迷倒万千小姑娘的脸还是没崩，头发被风吹到后面，精致立体的五官一览无余。
　　张迎新也跟着加速，步子迈得越来越大，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死寂已久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沈辞旧紧紧地跟在张迎新的身后，他也不提速超张迎新，只是稳着速度跟在张迎新的身后。
　　“张迎新，你往前跑，拼命地跑，直到甩开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事物。”
　　“卧槽！但是你能不能别跑那么快啊！我快要跑死了！”
　　沈辞旧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边跑边疯狂输出，风吹得他嗓子眼疼。
　　“我的天！不行了！张迎新你接着跑！我先歇会儿，我真的要跑死了！”
　　沈辞旧看着前面越跑越快的张迎新，他真的快不行了，步伐慢了下来。
　　沈辞旧刚停下，就见张迎新想要回头，他立马出声：“别回头，往前跑。”
　　如果你的过去一片荒芜，那你拼命地往前跑吧，不要回头，不要犹豫，我会一直陪着你，坚定地跟上你的步伐。
　　沈辞旧随即跑了起来，一点一点地追上张迎新。
　　别人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是某个人的救命稻草。
　　张迎新的生活很苦，他过着一种细想就想死的日子。
　　直到他遇见沈辞旧，他那荒芜贫瘠的世界里才开出了第一朵花。
　　差五十米就到终点了，张迎新闭着眼，耳边是风声，身后是喜欢的人，他大步跨过了终点。
　　那一步似乎跨过了过往的荒芜，一脚踏进一个春暖花开的世界。
　　张迎新往前跑了好几步才停下步子，他大口喘着气，胸腔里撕扯着痛，嗓子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喘息着，校服衬衫下的胸口起伏着，他站在跑道上，看着向他飞奔而来的沈辞旧。
　　沈辞旧的眼里只剩下了张迎新，其他人沦为了背景板，他只能看见站在终点等他的张迎新。
　　张迎新的汗水从脸颊上滑落，心跳越来越快，他看见沈辞旧跨过终点的时候是笑着的。
　　沈辞旧飞奔而来，一把抱住了张迎新，巨大的冲击力让张迎新往后踉跄了几步，他下意识地稳稳接住了人。
　　沈辞旧拥抱着张迎新，两个人喘着粗气，胸腔里的心脏或许是剧烈运动而跳动着，也或许是抱住了爱人而疯狂地跳动着，彼此的心跳弥补了右胸腔缺失的心脏。
　　“张迎新，我终于抱到你了。”沈辞旧呼吸急促，他的下巴抵在张迎新的肩上，声音很哑。
　　“张迎新，我心动了，你听见了吗？”
　　世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那呼之欲出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