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迎新》芒春

16、留宿 “你很闲？

　　沈辞旧凭借厚脸皮成功留在张迎新家写作业，他暗道：作业真是个好东西。
　　而张迎新则是一脸茫然加懵逼的表情，他怎么就把人留这儿了？
　　就因为一块巧克力吗？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别发呆了，过来写作业，我知道你今晚睡不着。”沈辞旧将一张数学试卷推到了张迎新的面前。
　　沈辞旧转了转笔，心下无奈，张迎新死活不去医院看一下，那他只能找点事情给他做了，要不然一闲下来就容易emo。
　　那张年代已久的茶几摇身一变成了临时的课桌。
　　张迎新翻箱倒柜找出了两个小塑料凳，他们面对面坐着，面前摆着各科试卷。
　　张迎新从未想过他居然还能在这个破出租房的破客厅的破茶几上写着破作业，简直魔幻。
　　沈辞旧晃着笔，看向对面的张迎新，说：“有不会的题随时问我。”
　　张迎新郁闷地“嗯”了一声。
　　谁家好人在自杀未遂的当天晚上坐着写数学作业啊？！
　　张迎新一脸生无可恋。
　　沈辞旧扬了扬眉，弯了弯嘴角。
　　他也没指望张迎新写作业，但是张迎新得有点事做，也必须有人陪着张迎新。
　　沈辞旧看了眼张迎新，随即低下头开始刷题。他今天可是带足了试卷，包能写到凌晨十二点。
　　张迎新写了会儿题，他余光看着面前刷题刷得飞快的沈辞旧，这人平时看上去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一旦认真起来倒也有几分学霸的模样。
　　他的视线停留在沈辞旧写字的手，沈辞旧的字迹狂放不羁，和他本人一样，个性鲜明。
　　其实沈辞旧并不是像外界所传言的那样，不用学习整天玩就能考第一，他在课堂上学得比谁都认真，课堂上的四十五分钟被他用到极致。
　　沈辞旧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薄茧，淡淡的一层。
　　这是沈辞旧在教室里趴桌上睡觉的时候，张迎新无意间看见的。
　　在学生时代，似乎每个学生手指上都有握笔留下的茧，中指骨节处留下一道深深的凹陷。
　　书读得怎么样不知道，反正苦都吃了一遍，早起，熬夜，背书，刷题，跑操，一个不落。
　　一个消极黯淡的人真的会被另一个积极乐观的人带动起来。
　　张迎新在沈辞旧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也跟着写完了语数英的试卷，写到最后，他耐心用尽，直接丢了笔，捞过一旁的手机开始玩小游戏，时不时抬眼瞅一下对面的人。
　　窗外的月光从墙帘缝里倾斜进来，零零散散的星星点缀着夜色，时不时传来几声蝉鸣声，但很快又消失在嘈杂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
　　现在快十点了，在此期间，沈辞旧喝了一杯奶茶，吃了好几块巧克力，去过两次卫生间，拆开的薯片也没能等到主人的再次临幸。沈辞旧目前已写完语数英物化生的作业。
　　张迎新手指划拉着手机屏幕，屏幕里的小人跟着一跳，一下就跳过了悬崖，他抬眼看了眼沈辞旧，就在这个愣神的功夫，小人被火烧死了。
　　他差一点儿就刷新记录了，结果到这儿就嗝屁了，他气得“啧”了一声。
　　他退出了游戏，放下手机，他看向正在整理试卷的沈辞旧，语气淡淡的，“沈辞旧，写完了就回去吧。”
　　沈辞旧将写完的试卷放一边，又从包里掏出一套真题试卷，他狡黠地看了眼张迎新，“快写完了，你困的话先去睡，不用管我。”
　　张迎新：“……”
　　写完个屁！那几十张物理试卷够你写到天亮，还快要写完了，搁这儿骗鬼呢！
　　张迎新也算是发现了，这人他么压根儿就不想走，一直在拖延时间，想方设法地赖在他这儿。
　　他这儿是有宝藏还是有武功秘籍，非得要赖在这儿。
　　那他就偏不随他的愿。
　　他说：“你回家写也是一样的，在哪儿写不是写。”
　　沈辞旧晃了晃食指，他神戳戳地说：“nonono，不一样，在你这儿更利于我大脑的发挥，我一看见那些题目，答案就会自动闪现，ABCD随便写一个都是正确答案，你这儿风水极佳，地势奇特，非常适合学习。所以我决定今晚我就在这儿写作业算了。”
　　沈辞旧说了一大堆作为铺垫，最后一句才是他的肺腑之言。
　　张迎新：“。”
　　他有种想把人打死的冲动！
　　张迎新叹了口气，垂在一侧的手指轻轻捻了捻。
　　“现在挺晚了，你回家吧。”
　　“张迎新，我就待一晚，明天我就走。”沈辞旧睁大眼睛，眼也不眨的看着张迎新。
　　小时候老妈不给他买玩具，他就经常装乖卖萌，这招最好使了。
　　现在他故技重施，希望对张迎新也有用。
　　张迎新一脸见鬼地看着沈辞旧，他咽了口口水，嘴角疯狂往上翘，他憋了半天还是憋不住，他一下笑了出来。
　　“你能不能正常点？”张迎新笑得嘴角发酸，“陆朝阳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沈辞旧被笑得有点破防，现在年轻人都不吃这套了吗？
　　他见张迎新笑得这么开心，脑袋里的鬼点子一出。
　　他矫揉造作地扭着身子，翘着兰花指，他夹着嗓子，“陆朝阳当然不知道，人家只给你看～”
　　“呕～呕～”，沈辞旧先把自己给恶心上了，他一下跳起来，使劲搓了搓胳膊，恶心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靠，真他妈恶心，我要吐了，yue～”
　　一旁的张迎新已经笑疯了，他笑趴在桌上，狂拍桌面，“沈辞旧，你他妈还是个人吗？好辣眼睛！”
　　张迎新觉得他的眼睛不干净了。
　　他好像把今年的功德全笑没了，笑得他肚子疼。
　　沈辞旧忍不住一抖，笑骂道：“我天，这完全就不是人做出来的事，太他妈恐怖了。”
　　两个人笑得前仆后仰，沈辞旧笑得眼泪差点儿流出来，他刚才一定是被鬼上身了，要不然怎么能做出这么恐怖的动作，说出这么尖细的声音。
　　他们俩一个杵在一边笑了许久，尤其是沈辞旧，笑得趴在沙发上狂捶沙发。
　　“张迎新，你笑得这么开心，我今晚就不走了呗？”沈辞旧用指腹擦了擦笑出来的泪，他看着张迎新。
　　“随你。”张迎新看着沈辞旧，他终究还是松了口。
　　沈辞旧闻言立马跳了起来，笑得一脸灿烂，“哇，张迎新，你真好。”
　　张迎新睨了眼一旁笑得不值钱的某人，笑骂道：“滚。”
　　沈辞旧麻溜地滚了，刚好拿起手机准备拉着张迎新打个游戏，既然他都能留在这儿了，他还写个屁的作业，这么美好的夜晚就应该打游戏，来啊，打游戏啊，一起happy啊。
　　“既然留下了，那就写你的作业。”张迎新说，他将沈辞旧刚才说的鬼话重复了一遍，“我这儿风水极佳，地势奇特，非常适合学习。”
　　沈辞旧：“……”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此刻具象化了。
　　沈辞旧放下手机，笑得勉强，“是啊，这儿风水这么好，不写作业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沈辞旧一边苦哈哈地写着试卷，一边偷瞄着正在玩弱智游戏的张迎新。
　　他写了一会儿，就丢下笔去了趟卫生间，接着又磨磨蹭蹭地挪到张迎新身边，低头看着张迎新手机屏幕。
　　“你这辆车往这儿挪，再把这辆挪过去，剩下的差不多能出去了。”沈大军师在一旁激情指挥着。
　　下一秒他的激情就被无情浇灭了。
　　张迎新抬眼看着沈辞旧，“你很闲？谁要你教？你作业写完了？”
　　沈辞旧：“……”
　　三个连环问题直接击中沈辞旧的眉心，让他无法回答，只能灰溜溜地转身写作业。
　　他转着笔，百无聊赖地看了眼时间，又百无聊赖地瞅了眼窗外，依稀能看见几颗星星。
　　他偏头看向张迎新，“老张，出去看星星不？”
　　“不去。”张迎新突然反应过来，“老张？”
　　“对呀，老张多么符合你的气质和个性，简直酷毙了。”沈辞旧一本正经地说着。
　　“张你大头鬼，给劳资滚！”张迎新继续低头扒拉着手机屏幕。
　　沈辞旧被骂了也不气，乐道：“你去不去看星星？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不去，没心情。”张迎新头也没抬。
　　“那我自己去看。”
　　沈辞旧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他回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张迎新，他又说：“我真走了。”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不死心地再次转身，说：“我这次真的走了。”
　　张迎新依旧纹丝不动。
　　沈辞旧默默叹了口气，他关上门，双手插在兜里，一摇一晃地在走廊上晃着。
　　夜里的风有点大，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扬起来，他自带的气质和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像乱糟糟的废弃场长了一颗干净纯洁的白花一样。
　　他走到楼梯口，正准备转身回出租屋，他的背后就传来张迎新的声音。
　　“楼上看。”
　　沈辞旧转过身，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走吧。”
　　沈辞旧跟在张迎新身后，他们偶尔聊着天，偶尔沉默下来，但气氛刚刚好，一切都在彼此的舒适状态里。
　　天台上有很多晾衣架，晾满了五花八门的衣服和被套。
　　张迎新和沈辞旧坐在天台正中间，背后是一个花花绿绿的床单，风一吹，床单晃来晃去。
　　天上的星星很稀疏，但胜在月亮很皎洁。
　　“张迎新，你家的月亮真好看。”沈辞旧偏头看向张迎新，“下次，我请你看我家的月亮，好吗？”
　　张迎新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辞旧，“你喝了二两假酒啊？月亮不都是同一个吗？怎么还分你家我家？”
　　说到酒，沈辞旧遗憾地拍了拍腿，此时此刻就应该配点小啤酒，和张迎新一起喝着小酒，赏着星星和月亮，一定很美好。
　　“不一样，每家的月亮都不一样，各有各的故事。”沈辞旧说，“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我家的，也别有一番风味。”
　　如果你这里的月亮不美好，那我愿意带你去看我的月亮。
　　模糊的夜色遮住了沈辞旧眼里的爱意，他想把最好的都给张迎新。
　　张迎新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想去看看沈辞旧世界里的月亮。
　　沈辞旧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他弯了弯嘴角，眼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
　　这一夜的月色很美，沈辞旧身边的人也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