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迎新》芒春

15、陪他 “请你吃糖

　　张迎新洗完澡后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凳子上的沈辞旧，两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沉默了。
　　“你回……”去吧。
　　“我吃完……”饭再回去。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了下来。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你先说。”
　　沈辞旧忍不住一乐：“那我先说了。”，他知道张迎新肯定要让他走了，所以他下手为强。
　　“我刚点了外卖，马上就到了，我吃完饭在回去。”沈辞旧乐道。
　　张迎新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吃完就走。”
　　他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所以吃完赶紧给他滚蛋。
　　沈辞旧说了句“行。”
　　张迎新捞起茶几上的手机，他看着这个用了两年的手机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还好这次跳海没有揣着手机一起跳，否则他还得花个几千块钱重新买个手机。
　　“张迎新，你以后……别做这种事儿了，行吗？”沈辞旧斟酌许久，他看着张迎新，眼神温柔。
　　张迎新掀起眼皮睨了眼沈辞旧，他避而不答，重新挑了个话题：“沈辞旧，那你为什么要管我？”
　　“因为我们是朋友，我当然要管你了。”沈辞旧看着张迎新说。
　　张迎新扯着嘴角笑了笑，眼里全无笑意，“朋友？做我朋友会很累的。”
　　“没事，我精力好，我不会累的。”沈辞旧笑着说，“张迎新，遇见你是我的荣幸。”
　　张迎新一脸“我听你死吹”的面瘫表情。
　　“真的，我没有骗你，遇见你是我最大的荣幸，天地为鉴。”沈辞旧信誓旦旦地说。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你好，外卖。”
　　“来了。”沈辞旧大声地说，他冲着张迎新一挑眉，说道：“等着哥给你带好吃的。”
　　沈辞旧一个箭步冲到门口，他打开门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快递，他对外卖小哥说了句“谢谢”。
　　爬楼爬得满头大汗的外卖小哥挥了挥手，说：“没事，记得给个好评。”
　　沈辞旧点了点头，然后拎着一大袋外卖进了屋子。
　　张迎新看着那一大袋外卖愣了愣，“你吃得完？”
　　“这不有你吗？”沈辞旧将外卖放在了茶几上，“你多吃一点，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张迎新看上去就是瘦瘦高高的，沈辞旧轻而易举地就将他从水里抱了出来，这人真的太瘦了。
　　沈辞旧拆外卖袋的动作一顿，他感受到了一股死亡视线，他见张迎新的脸更臭了，他忙说：“我瘦，我可太瘦了，我等会儿多吃一点，我全把它吃完。”
　　沈辞旧点外卖没轻没重，他点了五六个菜，将那个小小的茶几堆得满满当当。
　　“张迎新，我知道你现在没胃口，但你多少吃一点，我点了这么多，吃不完也浪费了。”沈辞旧将筷子递给张迎新，“这家的菜老好吃了，你尝尝？”
　　沈辞旧又将筷子往前递了递，“尝尝？”
　　张迎新沉默了一瞬，最后接过了筷子。他不习惯有人对他好。
　　沈辞旧满意地笑了笑。
　　沈辞旧第一筷子夹给了张迎新，“他家的糖醋排骨好吃，我记得你也喜欢吃这个，你尝尝他家的好不好吃。”
　　张迎新看着碗里的糖醋排骨，有一次他和沈辞旧、陆朝阳几人在外面吃饭，他就多吃了几块糖醋排骨，没想到这人记性这么好。
　　张迎新在沈辞旧满怀期待的眼神下，吃了他夹的糖醋排骨。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张迎新点了点头，“挺好吃的，谢谢。”
　　“那你多吃一点。”沈辞旧笑了笑，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张迎新。
　　接下来，沈辞旧一发不可收拾，他疯狂投喂张迎新，每样菜都夹了一点给张迎新。
　　就一会儿，张迎新碗里的菜就堆成了山。
　　张迎新：“……”
　　他忍无可忍：“沈辞旧，你再给我夹菜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不夹了，但你要把碗里的全吃完。”沈辞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迎新。
　　人嘛，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爱这个世界。
　　所以，张迎新你要多吃一点。
　　张迎新嚼着嘴里的食物，嚼了许久他才咽下去，他现在其实不想吃饭。但沈辞旧太热情了，他不想辜负沈辞旧的好心。
　　他看了看正在挑菜里的葱、蒜、辣椒、香菜的沈辞旧，这人吃饭很讲究，葱姜蒜一律不吃，对香菜更是深恶痛绝。
　　平时沈辞旧吃饭都不会放这些佐料，这次他考虑到张迎新，他才没有备注不要葱姜蒜的。
　　沈辞旧吃饭磨磨蹭蹭的，有大半时间都用来挑菜里的佐料。
　　张迎新老早就放下了筷子，每次他以为沈辞旧不吃了的时候，沈辞旧再次拿起筷子，这边吃两口，那边吃两口。一顿饭吃下来就用了近一个小时。
　　吃完饭以后，沈辞旧起来收拾外卖盒，但被张迎新强行按在了沙发上，张迎新说：“你坐着吧，剩下的我来。”
　　张迎新没有吃白食的习惯，总不能吃了别人的饭，还要坐着看别人收拾吧。
　　张迎新很快就将茶几上的外卖盒收拾干净，又掏出纸巾将茶几擦得干干净净，最后将垃圾放在了门外。
　　沈辞旧好整以暇地看着张迎新干活，每次他起来帮忙干活就遭到张迎新的无情拒绝。
　　“张迎新，贤惠啊，以后谁嫁了你简直是烧高香拜大佛了。”沈辞旧乐道。
　　“滚。”
　　“我夸你，你居然让我滚？你良心不会痛吗？”
　　“我没良心。”
　　“你有！”
　　“没有。”
　　“我说你有，你就有！”
　　“你傻不傻？”张迎新忍不住一乐，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沈辞旧也没忍住，笑得前仆后仰，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他看着张迎新，“张迎新，你现在开心吗？”
　　“还凑合。”
　　“那你以后好好活着呗。”沈辞旧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张迎新，他说：“就当为了我，好吗？”
　　张迎新的笑容一顿，他回避了沈辞旧滚烫的视线。
　　有些描述不清的东西在他们之间肆意生长，抓不住，也摸不透。
　　张迎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在沈辞旧的面前，他懒得探过身子去拿，他一个抬眉，示意沈辞旧把打火机拿给他。
　　沈辞旧接受到示意，他捞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却没有抛给张迎新，而是站起身走到张迎新身边坐下，然后稍稍俯下身，给张迎新点燃了烟。
　　他们之间的距离触手可及，烟雾在他们中间萦绕着，一切变得更加朦胧和神秘。
　　张迎新看垂着眼睑看着近在眼前的脸，他脑袋往后仰，拉开了和沈辞旧的距离。
　　张迎新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他的声音带着沙哑，他说：“沈辞旧，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请我吃饭，谢谢你陪着我，谢谢你给我点烟。
　　但是，你的世界太亮了，我走不进去。
　　“张迎新，你这人怎么这么客气？”
　　“我这叫有礼貌。”张迎新瞥了眼沈辞旧，他要开始赶人了，“你回去吧。”
　　沈辞旧被气笑了，还有礼貌？转头就开始赶人，你有个屁的礼貌！
　　沈辞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得嘞，某人巴不得我赶紧走呢。”
　　沈辞旧转头看着张迎新，“那我走了，有事打我电话，你可千万要好好的。”
　　张迎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吧，我送你。”
　　闻言，沈辞旧还有点儿高兴，他要送他耶，那肯定会送他到巷子口，那样他们又可以多待一会儿了。
　　“慢走，路上注意安全。”张迎新站在门口说道。
　　沈辞旧：“。”
　　他就不应该抱有期待！
　　“你说的送就送到门口？”
　　张迎新“嗯”了一声。
　　“那你还不如不送呢，就八九步路。”沈辞旧揶揄道。
　　“意思意思。”张迎新依旧盯着一张面瘫脸，这给沈辞旧气得！
　　“我走了，你回去吧。”沈辞旧挥了挥手，他走的时候还顺便拎上了门外的垃圾。
　　沈辞旧一走，整个出租屋就像墓地一般死寂，张迎新也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瞬间就黯淡下来。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和沈辞旧说话，他尽量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一样的说话，一样的谈笑，可是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关了灯，屋子瞬间黑暗，他拖着步子走到了沙发边，他坐在一片黑暗之中，没有情绪，没有语言，他仰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他静静地发着呆，眼睛一红，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下来。
　　这是他第三次自杀，再一次被人救了回来了。
　　第一次自杀是在初三毕业的盛夏，他带着一身的流言蜚语和指指点点吃了大量的安眠药。
　　后来他被张哑送到了医院，侥幸捡回一条烂命。
　　第二次自杀是割腕，血流了满地，那次差一点就死成功了，可惜张哑又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一次他跳了海，还是没死成，他的命又硬又烂。
　　说到张哑，他刚才看见她发朋友圈了，一群狐朋狗友在病房里开着party，又吵又闹，估计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要被气个半死。
　　张迎新很多时候都很羡慕张哑，做任何事情都无所顾忌，从来没有考虑过后果。
　　哪像他啊，明明才十七岁，前怕狼，后怕虎，一点儿也不够勇敢。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黑夜一点点吞噬了白昼。
　　雨花巷一到晚上就很吵闹脚步声，吵骂声，麻将声，还有从某个犄角旮旯传来的音乐声，节奏感超强的DJ声震得整栋楼都在颤抖。
　　张迎新靠在沙发上浅浅入睡，梦里全是水，他在深不见底的水里拼命挣扎着，他以为他快要死了，可是有个人不顾一切跳进了海里，他看清了那个人是沈辞旧。
　　下一秒，沈辞旧不见了，消失在了水里，梦境再次转换，他看见了脸色苍白、浑身冰冷的沈辞旧漂浮在水上。
　　“沈辞旧！”张迎新大喊道。
　　他一下被惊醒了，一滴泪从眼尾滑下来，他大口喘着气，他呢喃道：“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你要出事了该怎么办？”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还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张迎新，给我开一下门呗。”
　　沈辞旧掏出手机打了个视频电话，对面才响了几秒，面前的门就被打开了。
　　沈辞旧背着光，笑得灿烂，“嘿，好久不见。”
　　“你来干嘛？”
　　“让让，我先进去。”沈辞旧单肩挎着包，手里拎着一堆吃的，他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张迎新一脸“你来干嘛”的表情看着沈辞旧。
　　沈辞旧关上了门，他看了眼挎着的包，又将手里的零食奶茶晃了晃，说：“给你送作业和吃的。”
　　沈辞旧从雨花巷离开后，就去了一中的后门。
　　他在手机上和陆朝阳商量好了时间地点，然后相约在后门交接作业。
　　当时陆朝阳先一脸见鬼的表情，接着就是一顿噼里啪啦地输出：“我靠，不愧是年级第一，假都请了，回家打打游戏不香吗？居然还偷偷跑到学校拿作业，要不你回去上课得了。”
　　沈辞旧不仅拿了他的作业，连张迎新的作业他也拿了回来，要不然他以什么理由来找张迎新呢？
　　张迎新一言难尽地看着沈辞旧，这人可能真的……有病。
　　他现在哪儿来的心情写作业，一个差点儿就死了的人还写个蛋的作业！
　　沈辞旧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抬头看着张迎新，这一看，就不得了了。
　　张迎新八成又哭了，他的眼睛很红。
　　张迎新赶忙将头偏向一侧，“那你把东西放下就回去吧。”
　　“别啊，我刚来，先写会儿作业。”沈辞旧说罢，转身从包里掏出一把巧克力，挑了他最喜欢的一个口味递给张迎新。
　　“请你吃糖，吃完糖就不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