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渊直播盗墓》美女邱莹莹

25、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回大理的路比来时长了一倍。我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脚步把那些年落下的时间一点点捡回来。出山的时候，天阴着。走了大半天，雨落下来。开始是细雨，后来变成了瓢泼。山路变得又滑又险。我摔了几跤，膝盖和手肘全是泥。可我心里一点都不慌。反而觉得舒服。像在洗一样很旧很旧的东西。

　　第三天，我回到了那个村口。劈竹篾的老头还坐在那儿，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看见我，笑了。露出几颗黄而结实的牙。

　　“出来了。”他说。

　　“出来了。”我说。

　　他没再问。我也没再说。有些对话，两句就够。多了反而轻。

　　我坐中巴到临沧，再从临沧坐夜班大巴回大理。车上人很少。我把包抱在怀里，头靠着车窗。雨停了。天空的云裂开一条缝，月亮从里面漏出来，又白又薄。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带我从滇西回来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夜班车。她把我的头按在她肩膀上，说睡吧。我那时不知道她在哭。只是觉得她的肩膀在抖。

　　现在我知道。她在那时就看见了路的尽头。

　　到大理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我推开铺子的门，里面和我走时一样。灰尘不多。石榴树又高了。我烧了壶水，泡了杯茶，坐在柜台后面。太阳从门口照进来，照着我半边身子。我低头看地上。没有影子。

　　我知道它不会回来了。那个影子，已经留在了那面蓝光石壁上。也许它会在某个晚上从墙上走下来，走进更深处。也许它会变成另一个阿九，坐在白骨之间等下一人。也许，它只是睡着了。像所有被山记住的东西一样。

　　我没有难过。甚至有点轻。像终于把一件从出生就穿着的外衣脱掉了。从今以后，太阳照在我身上，只有我一个人。没有第二个我跟在脚边。也没有什么东西从地面下伸出手来。

　　我开始重新过日子。铺子照开，茶照喝。有客人来买盐买烟，我就站起来，笑着应付。邻居问我前几天去哪儿了，我说回了趟老家。他们信。我也信。人活在世上，总得给自己找几个信得过的理由。

　　春天的时候，石榴开了一树红花。我坐在树下吃午饭。米饭，咸菜，还有一碗萝卜汤。很淡，但吃得下去。我慢慢地吃，像在咀嚼一件非常具体的事情。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

　　周志洁站在巷口。她瘦了，头发长了些。身上穿着一件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小包。她看了我很久，才走过来，在门槛上坐下。

　　“我来看看你。”她说。

　　“吃饭了吗？”我问。

　　她摇摇头。我起身给她盛了饭。她接过碗，手指很凉。我们没怎么说话，就坐在门口，各自吃饭。阳光斜过去，把巷子照成一半明一半暗。她忽然说：“我梦见他了。”

　　我转过头看她。

　　“梦见他还坐在我们家的阳台上，戴着耳机，腿一晃一晃的。他回头看见我，说姐，你怎么才回来。我一下就醒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挺好的。”我说。说完才觉得自己蠢。可这话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我竟然真的有这种感觉。小周还在这里。在某个时间的褶皱里，戴着耳机，腿一晃一晃。

　　她低头扒饭。吃了几口，眼泪掉进碗里。我没劝，也没递纸。她哭了一会儿，自己擦了。然后她说：“我不怪你了。”

　　“我没什么可怪的。”我说。

　　“你活着。”她说，抬头看我，眼睛红着，却清亮，“我弟弟没活着。总得有人活着。你能活着，比他好。至少还能帮他看看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等我说。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我旁边。是那张大学图书馆前的合影。照片边上已经卷了，但两个人的笑还很新。

　　“这个给你。”她说，“我洗了两张。你留一张。万一以后你忘了他的脸。”

　　我把照片收下，放进柜台抽屉里。和那些本子放在一起。

　　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夕阳正从苍山那边沉下去。她的影子拖在身后，又细又长。我站在门口看，直到她拐出巷子。天很快暗下来。我关上门，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很久。

　　后来我又去过一次洱海边。那天月亮很大。水面上浮着一层银光。我蹲下来，撩了撩水。水很凉。我把手擦干。站起来。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水草和远处的烟火气。我忽然觉得，活着就是这样的。不浓，不烈。像一碗冷掉的茶。可你还能喝。你还能尝出一点苦后面那点回甘。

　　我没有再进山。也没有再梦见鼓。梦里的蓝光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片普通的天空。母亲不再出现。阿九也不再出现。只有我自己，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走。

　　有一天傍晚，一个姑娘进铺子买糖。她扎着马尾，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戴。她冲我笑，问我有没有水果糖。我说有。拿了糖给她。她付了钱，蹦跳着走了。她的影子跟着她，在石板路上一蹦一跳。

　　我看着她走远。太阳从西边打过来，把我的门槛照得金黄。门口空空荡荡。没有影子。

　　我笑了笑。坐回柜台。泡了壶新茶。

　　天慢慢黑了。

　　铺子外面的灯亮了，照着门前那块干净的、没有影子的空地。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