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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牵扯出大案了? 江景恒私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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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日光景悄然流逝。
江景恒借着其父本州通判的职权便利,获批协助摸排周录事猝死一案的相关线索。
衙中上下官吏皆循规蹈矩,只从口供笔录里找破绽。
他向来不拘章法、胆大心细,趁着停尸房值守换班的空隙,避开耳目,悄悄查验过周录事的遗体。
他早前闲时便黏着刑房老仵作,偷学了不少民间辨尸验伤的细碎本事,虽不入正规法度,却胜在实用细致。一番查下来,心中早已推翻了之前仓促定论。
“陆参军。”
其他人都嫌他烦,碍于他父亲的面子跟他恭维几句,但无人知道他的理想。
他最喜欢给陆景攸分析自己的查案案情了。
“我偷偷去看过周录事的尸身了。体表无磕碰伤痕、无利器创口,看着和急症猝亡别无二致,但内里破绽极多。他唇色乌青发暗,指尖泛灰,舌下有淡黑瘀点,绝非寻常风寒、急症猝死该有的模样。”
陆景攸正垂首翻阅成堆的旧档,闻言指尖一顿。
虽有诧异,私验尸身这般逾矩冒险的事,但这确实是江景恒会做出来的事情。
风险越大,收获越大。
“确实,唯有跳出定式,才能查到真东西。”
陆景攸无奈一笑,江景恒确实有试错的资本。
陆景攸凝眸看他片刻,终究压下了规劝的话。“说说你的发现。”
江景恒指尖点着纸面,这是他记录下的,开始逐条梳理:“第一,尸身僵硬速度异于常人,比寻常急症猝死快了近一个时辰,是典型外物侵体之兆,具体是什么东西我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第二,周录事生前素来体魄康健,衙署年年体检,应无隐疾,绝无突然暴毙的道理;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口鼻间残留极淡的异香,应是中毒。”
江景恒语气愈发凝重,“我这两日四处走访,摸出了更多隐情。周录事死前一月,频繁通宵核对城西漕运账册,数次在衙署留宿,神色终日郁结。我问遍同衙差役,所有人都刻意回避他临终前的状态,言辞含糊,明显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封口。”
“我顺着漕运往来的粮商摸排,查到了关键人物——陈熙。此人无官无职,却手眼通天,常年游走在漕运官吏、城中粮商、富庶商户之间,专门居中牵线搭桥,调度往来钱粮。我找过与周录事交集最深的那家粮商,对方听闻我查周录事,直接闭门歇业、拒不见客,刻意避嫌。”
“好兄弟,我实在是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了,你最聪明了,帮我想想突破口在哪里?”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便是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不知道去怎么解决问题。
陆景攸薄唇轻启:“陈熙此人,我略有耳闻。握着大半城西漕运的灰色脉络。”
“周录事丢失的账册,无非就是这些人借着漕运之便,花钱打通关节,私购官粮、虚报损耗、偷税漏利,层层分润,根深蒂固。”这都是常见的事,就看谁要去揭开这层布了。
什么时候揭,为什么而揭,都是有讲究的。
这东西目前在哪里最为关键。
“你细想便知,周录事猝亡之后,全城立刻传开沈氏姑娘克夫的流言,精准转移所有人的视线。普通人只会津津乐道命格祸福,无人深究死因蹊跷、账册失踪。”
“如今皆为推断,无半分实据。我总觉得事另有隐情。”陆景攸对这件事情越来越感兴趣了,“夜深了,你快回去吧,不然你母亲又要追到衙门拖你回去了。”
城西街巷。
短短数日,沈清晏的小铺面始终冷清惨淡,不见起色。
她早早立起了农货寄售的木牌,定下一成抽成,尽量降低成本。
有少量驻足,只有零星成交。
暮色沉沉,日头西落,又是一日惨淡收场。
春桃蹲在货台边,默默收拾剩余的货品,语气无奈:“小姐,这几日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寄售的菜蛋无人问津,咱们自己的杂货也卖不动,再这样下去真的行吗?”
“春桃,我们有旁人没有的优势,铺面是自己的,无需月供租金。别家商铺必须日日盈利、薄利不屑、风险不担,我们短期耗得起,可做细水长流的小事。别急”
“慢慢破冰。人有戒备心,便先给人暖意。明日起,我们在檐下摆一个茶水摊,烧粗茶免费供给往来赶路的农户、街坊,不取分文。不求引流成交,先慢慢消解旁人心中的偏见。”电视剧里都那么演。
沈清晏觉得自己还是大意了,错误预估了自己的能力,对这个时代远没有想象中的了解。
不过也正常,毕竟隔行如隔山,自己当老师也是读了几年的师范,还拜了师父,最好生意上也要有指路人。
好在自己已经慢慢适应了这副躯体,这几天清闲下来整理原主的记忆,总觉得有说不上来的古怪。一开始还以为是穿越过来的后遗症,但其它的都正常,确实是有段记忆不知为何连不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春桃便搬来木桶、柴炉,在铺面檐下支起茶摊,煮沸一锅清香粗茶,立起一块素白小木牌,上书:免费茶水,随取随饮。
晨光洒落街巷,进城挑担的农户、晨起赶集的街坊络绎不绝。
不少人途经此处,看到茶水摊,脚步皆是一顿。
终于有赶路许久、渴极累极的农户,犹豫再三,终究抵不过干渴,上前小心翼翼舀上一碗茶水。
茶水温热,入口清甜。
农户喝完道谢匆匆离去,几次下来,不少路人心中的刻板印象悄然松动,虽依旧不敢进店买货,却不再刻意敌视躲避。
套路确实好用。
市井人心,从来非黑即白,既有盲从愚昧,亦有善意柔软。
天色渐晚,夕阳染红街巷,赶路的行人愈发稀少。
沈清晏正准备让春桃收摊撤去茶桶,余光忽然瞥见街角墙根处,蜷着一个单薄佝偻的身影。
是一位衣衫破旧、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浑身沾满尘土,身子微微蜷缩颤抖,早已昏死在地。
往来路人纷纷侧目,大多只是匆匆一瞥,便转头离去,无人驻足援手。
春桃连忙拉住沈清晏的衣袖,低声劝阻:“小姐,天色已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别招惹麻烦。”
沈清晏的脚步却生生顿住,目光落在老婆婆苍老孱弱的面容上,心头骤然一酸。
老人佝偻单薄的模样,恍惚间与她已故的外婆重叠。
前世的念想涌上心头,怜悯瞬间压过了所有顾虑。
“不能放着她不管。”
沈清晏语气坚定,挣脱衣袖上前,小心翼翼俯身,还有气。
她轻柔扶起昏死的老婆婆,轻声对春桃道:“快搭把手,把老人家扶进偏间安顿,我去请郎中。”
二人合力,小心翼翼将孱弱的老人挪进铺面僻静的偏间,铺好干净被褥安置妥当。
沈清晏不敢耽搁,即刻快步出门,登门请来那善意的郎中。
郎中细致诊脉后说道:“姑娘无妨,老人家是连日饥寒交迫、奔波劳累,体虚气弱才昏阙,并无急症恶疾。只需好生静养,日日进补热食,两三日内便能缓缓苏醒好转。”
沈清晏微微颔首,心生安定,温和道谢:“有劳先生费心。春桃,取些铜钱送先生出门,再去后厨煮一碗热粥,备上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