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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找了个法棍吗? 女主偷偷约 ...


  •   暮春的天光薄淡,州衙谳司的窗纸滤进昏沉日光。
      案几之上堆叠如山的卷宗,墨香混着纸张陈旧的霉气。
      陆景攸一身青灰色选人官袍,腰系素色革带,端坐在案前。
      二十三岁进士及第,因熟习刑名,释褐便授州司法参军。少年登科却无门第奥援,缺少权贵援引,只能蛰伏选人阶,靠实绩慢慢熬取改官的机会。
      他是专掌检法,依鞫谳分司之制,不参与推勘审问,只待司理院鞫司勘实事实,将爰书、供词、契约抄本一并移交过来,由他检出对应的律条,拟出量刑意见。
      方才一桩铺面争产案的卷宗刚刚送到。司理参军已经勘完全部人证口供,乙姓人手持红契,纸面上官府钤印齐全,一口咬定铺面乃是数年前从甲家手中购得。
      鞫司据此定案,拟判甲姓妄执祖产、诬告他人,处以杖责。公廨之内,旁边的属吏翻完卷宗,淡淡开口:“契书完备,人证俱在,按律检出诬告条法便可了结,不必多费功夫。”
      陆景攸没有应声,指尖抚过那份契约抄件,一字一句细读。通篇看去,印章格式并无破绽,唯独记载田产四至的那几行小字,墨迹深浅参差,笔画边缘隐约可见挖补之后重新填墨的痕迹。是拿一张废弃的旧官契,篡改了四至地界,伪造出一桩买卖。
      他不能推翻司理院推勘得出的事实,更无权提审人犯,这是制度划定的界限。陆景攸取过公牍,援笔铺纸。先检出两条律文,一条对应妄争田宅诬告,一条是伪造官契、增减田土科罪。而后写下一纸议状,直白点破契纸之中挖补篡改的疑点,请知州将卷宗驳回鞫司,令司理院调取原始契纸,传讯当年书写契约的牙人重新推勘,不可仓促定谳。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司理参军审完一桩铺面纠纷,打算判告状的人诬告挨打,陆景攸看案卷,看出契约有涂改造假的猫腻,写文书让长官把案子打回去重新查。
      属吏在一旁看着,暗自叹息,只道陆景攸素来谨慎,不肯轻易销过一桩疑案。

      公务告一段落。
      静心庵的住持早前遣人送来帖子,庵中不少田产挂靠州府版籍,历年的田册多有模糊,请他抽空出城,前去核对寺院名下田土簿籍。
      这原本根本不是他的活,奈何州府人手不足,他干活又细致,便调遣他去。
      陆景攸只好将律典卷好收置,把案头文书归置整齐,便随差役出城往静心庵去。

      同一时辰,沈府的马车缓缓行至静心庵山门外。沈清晏一身素色布衫,钗环简淡。
      她以旧疾未愈,要来庵中礼佛祈福为由,再三恳求,才挣得这一次出府的机会。
      这一趟,礼佛只是幌子。
      此前春桃借着给府外牙行的远房婶母捎东西的机会,几经辗转,秘密联络上城中一名讼师。
      宋代讼师不能登堂代人出庭,只可私下为人代写词状,指点诉讼关节,游走在律法的灰色缝隙之中。
      官府不认可,所以人品层次不齐。
      毕竟具体要怎么操作还是要多问问当代人的意见,而且,她目前的钱也只能找得到这个层次的人。
      双方约好,在后方的竹亭相见。
      进了山门,香雾缭绕,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竹林幽幽,风声穿过竹叶沙沙作响。竹亭中空空荡荡,并没有见到约好的讼师。
      沈清晏心头一沉。尚未等她反应,灌木丛后骤然踏出两个身着短褐的沈家仆役,面色凶悍,直冲冲朝她过来。“小姐,府中忽然有事,夫人请你即刻回府。”
      语气没有半分恭敬,伸手便要上前拖拽她的臂膀。
      沈清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春桃吓得挡在她身前。
      沈清晏瞬间明白过来——那讼师贪利,把今日密会之事泄露出去了吗?
      果然,现代人搞宅斗还是差点意思……
      沈家要在这里把她强行带回,一旦被拘回宅院,往后再想出府难于登天。
      “你们不得无礼!此处是佛门清净地!”沈清晏声音发紧,扬声呼救。
      竹林偏僻,香客大多在前殿礼佛,距离遥远,呼救声消散在竹叶风声里。
      两个仆役有恃无恐,上前就要架住她的胳膊。
      恰在此时,一道脚步声自竹林小径传来。
      陆景攸核对完一部分寺院田册,打算寻一处僻静地方略作歇息,便沿着竹林闲走,正好撞见这一幕。两个男子,光天化日于寺院之内,强行胁迫一名孤身闺阁女子。
      他脚步一顿,沉声喝止:“住手。”
      那两个仆役闻声转头,见来人一身官袍,是在职朝廷命官,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终究是官府中人,他们不敢公然动手冒犯,僵持片刻,恨恨瞪了沈清晏一眼。“此乃我们府中内眷家事,与外人无关。”
      “佛门之地,岂容尔等这般放肆。”
      陆景攸往前半步,语气冷硬,“有纠纷,便当回府或是到官衙分辨,不是在此处强行掳人。来人!”
      仆役自知理亏,不好把事情弄大,迅速消失在竹林深处。
      这治安还是不如现代。
      沈清晏在心里默默吐槽,心口兀自狂跳,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可惜计划落空,也不知回家有什么等着她。
      “多谢大人相救。”她抬眼看向面前这人,倒是有几分秀气。“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在下陆景攸,是本州的司法参军,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司法参军?倒是听爱打探消息的春桃说起说她,是州府里出了名的爱翻旧案。
      都说五十少进士,他那么年轻就中了,却只在这个位置,深谙职场规则的沈清晏无奈一笑。
      不过,这或许就是她可以利用的点。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猝不及防落在眼前。
      要赌一把吗?
      错过今日,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踏出沈府大门的机会。
      四下无人,沈清晏压下胸腔里的惊惶,没有上前,依旧隔着数步的距离,恪守所谓的男女之别。
      她虽然不讲究,保不齐对面讲究。
      如今她是夹着尾巴求人。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素面白玉佩,玉质温润,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顾”字,那是母亲家族顾氏生前交给往来商铺中人辨识的凭记。
      她将玉佩的拓印轻轻放在亭边的石台上,声音压得极低,混着竹叶响动,快而短促:“民女沈怀安之女。”陆景攸眼眸微动,沈氏在当地可谓是无人不知。
      “顾氏嫁奁田产,县中簿册遭人挖改。民女不能亲告生父,望大人他日若有机会,比对州县新旧版籍。此物,可寻顾氏旧人辨真伪。”
      “来日若有机会,是否可请大人帮我。”
      说完,她不再多言。
      陆景攸目光落向石台上那枚玉佩的拓印,伸手拾起。
      顾姓何其多,单凭这,本不足以采信。
      可女子口中“簿册遭人挖改”这一句,倏然勾起他一段遥远记忆——偶在州城酒楼小坐,邻桌几个牙行酒客闲谈,说起本地乡绅沈怀安,亡妻顾氏陪嫁丰厚,身死之后大批田产悄无声息改换户名,流言四起。
      “必须要有顾氏一方的族人或是旧人,正式向州衙递交词状,案子进入公门,卷宗流转到谳司,才能够依制度,行使自己检法的权责。若无一纸词状,纵然知道内里藏着冤屈,本官亦寸步难行。”
      他不过一名州司法参军,尚在选人阶,改官的前程悬于举主之手。
      私受深闺女子之物,已是犯了为官大忌。依照律法,女子不能告发生父,是为干名犯义;而他没有正式入案的词状,便不能私下调阅档案,更不能私自侦办。
      恻隐归恻隐,却不能轻易许诺什么。
      “本官已知晓。”
      陆景攸没有继续说话,将拓印悄无声息拢入官袍的袖袋。
      远处已经传来寺庙外等待的王仆妇焦急的呼喊声,那仆妇是柳氏安插的眼线。
      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沈清晏往后退开,不再停留。
      “小姐,可叫老身好找,此地风大,我们该回去了。”
      车帘低垂,沈清晏坐在车厢之中,心绪纷乱。
      另一边,陆景攸处理完寺院田册的核对、,骑马回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找了个法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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