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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朱门贫富,咫尺天渊 看着后妈一 ...


  •   细雨下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方才停歇。
      沈清晏靠在床头,怔怔望着窗棂外湿漉漉的芭蕉叶。
      一夜辗转,脑子里两种情绪的撕扯终于淡去。原身残留的悲愤沉淀成了沉甸甸的执念,而林微那点想要躺平摆烂的倦怠,早已被现实磨得一干二净。
      她彻底清醒了。
      这世上最奢侈的东西,就是安稳。
      在大宋,身为无母孤女,手无寸产、身无依仗,根本没有躺平的资格。
      不争,就是任人拿捏、任人婚配、任人葬送母亲一生的心血。
      “姑娘,该起身梳洗了。”春桃端着温水进来,眼底依旧带着未散的惶恐,小心翼翼伺候着她,“今日天放晴了,府里一早要去主院用早膳,老爷特意让人传话,您身子好些了,便要过去立规矩。”
      沈清晏指尖微顿。
      立规矩?
      不过是柳氏想看她落魄孱弱的模样,顺便敲打一番,让她认清自己在沈家的位置。
      她淡淡颔首,任由春桃替自己换上一身半旧的月白襦裙。衣料是寻常的府绸,洗得微微发白,边角还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细磨毛边,是她常年穿惯的。
      反观柳氏那一房的儿女,日日绫罗绸缎、锦绣加身,从头到脚皆是名贵料子。
      这偌大沈家的富贵荣华,本就不该属于他们。
      一路穿过回廊□□,越往主院走,周遭的景致便愈发精致考究。
      假山流水玲珑,繁花修剪整齐,檐下挂着崭新的鎏金灯笼,处处透着奢靡阔绰。
      这些,都是原主生母顾氏的嫁妆堆出来的繁华吧。
      踏入主院膳堂的那一刻,刺眼的落差扑面而来。
      长桌之上,摆满精致早点:蟹粉蒸糕、桂花糖粥、水晶小笼、鲜果蜜饯,十余样点心错落摆放,满满当当铺了一桌。
      继母柳氏端坐上首,一身沉香色织金褙子,发髻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珠光宝气衬得她面色雍容华贵,半点不见朴素。她眉眼温和,嘴角噙着得体笑意,看着端庄贤淑,眼底却藏着常年拿捏人心的算计。
      她身侧坐着一双儿女,正是沈怀安最疼爱的子女——沈清瑶与沈文轩。
      沈清瑶比沈清晏年小一岁,一身绯红罗裙,料子是江南最时兴的妆花锦,腰间系着琳琅玉佩,指尖戴着赤金戒指。
      她素来骄纵,此刻正捏着一块精致的玫瑰糕,尝了一口便蹙眉嫌弃,随手丢回碟中,语气娇纵:“这糕甜度不够,后厨越发敷衍了事了。”
      一旁的沈文轩更是奢靡无度,手边摆着新制的折扇,扇面是名家手绘,腰间玉佩价值不菲。
      他根本不在意桌上的早点,只漫不经心把玩着新得的玉器,随口附和:“回头便罚后厨管事一月月例,免得他们偷懒懈怠。”
      一桌珍馐,动辄耗费寻常百姓数月用度,却被二人肆意挑剔、随意浪费。
      柳氏看着儿女娇纵模样,不仅不训斥,反而柔声安抚,眉眼间满是纵容宠溺。
      靠着侵吞顾氏的丰厚奁产,柳氏母子三人锦衣玉食、挥霍无度,将旁人毕生心血视作唾手可得、可以肆意糟蹋的物件。
      而真正的主人之女沈清晏,常年居于偏院,衣着朴素、用度拮据,连吃一顿像样的点心都成了奢望。
      咫尺朱门,便是云泥之别。
      也难怪原主得了抑郁症。
      沈清晏垂眸敛神,静静走入堂中,规规矩矩屈膝行礼:“父亲,母亲。”
      沈怀安坐在主位,一身青色长衫,面上带着读书人的端方儒雅,可眼底深处,尽是商人的精于算计与固执执念。
      他瞥了一眼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女儿,语气平淡无温,没有半分父女温情:“身子刚好,便该多出来走动,莫要整日闷在院中,心思狭隘、郁结伤身。”
      这话看似关怀,实则句句敲打。
      敲打她不该耿耿于怀过往,不该暗自记恨家人,该安分守己、任由摆布。
      沈清晏心底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低眉顺眼应下:“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柳氏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字字却藏着锋芒:“清晏身子弱,我本想着多补贴你些用度,可你素来性子清冷,不爱与人往来。如今你年岁渐长,婚事也该提上日程,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安分温顺,才能得个好归宿。”
      她刻意停顿一瞬,余光扫过沈清晏,笑意温婉却刻薄:“昨日我与你父亲商议,州府的周录事品性端正、官身稳妥,虽是续弦,却是难得的好亲事,委屈你些许,往后便是官眷,也算安稳一生。”
      又是这门婚事。
      年纪半百的老官吏,填房继室,无尊荣、无体面,往后半生困于后宅,彻底沦为旁人附庸。
      原身残留的愤懑再次翻涌,沈清晏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嵌入掌心,生出一阵清晰的痛感。
      她抬眸,直视沈怀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父亲,女儿暂不想婚配。我身子初愈,还需静养,恳请父亲暂缓此事。”
      话音落下,膳堂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瑶嗤笑一声,满眼不屑:“姐姐真是不知好歹,周录事乃是正经官身,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竟还敢推脱?莫不是身子病糊涂了,分不清好坏?”
      沈文轩也放下手中玉器,皱眉附和:“姐姐你安分些,父亲母亲皆是为你着想,女子婚嫁,从来由父母做主,岂容你自作主张?”
      沈清晏抬眼,神色平静,无怒无怯,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弟妹好意我心领。只是婚嫁终身大事,合不合心意,唯有自身清楚。旁人看着再好,终究是旁人眼里的体面,不是我的日子。”
      她话音不急不缓,眉眼清冷端正,全然没有往日怯懦退让、低头隐忍的模样。
      沈清瑶微微一怔,莫名觉得今日的沈清晏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眼神沉静得让人莫名气短几分。可转念一想,不过是大病一场耍了些小性子,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孤女,不足为惧。
      沈文轩亦是眉头皱得更紧,只当她是病后执拗、不识抬举。在他眼里,沈清晏无靠山、无家产、无底气,纵是嘴上硬气两句,也翻不出任何风浪,不过是徒劳挣扎,愈发显得可笑又可怜。
      他们心安理得享用着她母亲的家业,肆意挥霍、奢靡度日,转头便理直气壮地拿捏她的人生,逼着她跳入终身牢笼。
      沈怀安脸色沉了下来,儒雅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不到你置喙。你大病初愈,心思混乱,此事无需多言,我已有决断。”
      已有决断。
      短短四字,冰冷刺骨。
      这一刻,沈清晏彻底看清了这位生父面具之下的凉薄自私。
      他科举落第,半生失意,靠着高娶顾氏、吞并妻产才翻身发家,跻身乡绅之列。可他从不感念亡妻扶持之恩,反而将顾氏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将她的遗产视作沈家囊中之物。
      在他眼里,女儿从来不是血脉至亲,只是一件可以联姻牟利、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只要能成全沈家颜面、成全嫡子前程,皆可牺牲。
      沈清晏没有再争辩。
      她清楚,此刻争辩无用,只会落得一个不孝忤逆的罪名,被严加看管,彻底断绝所有出路。
      她重新垂下眼眸,温顺应道:“女儿知晓了。”
      蛰伏。
      一顿早膳,味同嚼蜡。
      席间柳氏母子三人谈笑风生,肆意谈论着近日要买的新首饰、新绸缎、名家字画。
      而她,连拒绝一桩荒唐婚事的资格都没有,连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利都被尽数剥夺。
      膳后散席,众人散去,沈怀安却单独留下了她。
      堂中只剩父女二人,气氛愈发沉闷压抑。
      沈怀安看着身形单薄、沉默寡言的女儿,语气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规劝,还有几分道貌岸然的惋惜:“清晏,为父知晓你心中有气,念着你生母。可人死不能复生。”
      “你是沈家女儿,将来终归要外嫁。偌大产业留在你手中,迟早落入外姓之人手中,不如留给你弟弟,助他科举入仕、光耀门楣,这才是正理。”
      他说得理所当然。
      也是,在他的价值观里,女子不配掌产、不配立业,牺牲孤女的一切,成全儿子的前程,便是天经地义、无可指摘。
      沈清晏静静听着,原主心底最后一丝对父女温情的期许,彻底烟消云散。
      她抬眸,目光冷静,字字清晰:“父亲,宋律有规,妇人奁产,归本人所有。母亲的东西,从来不是沈家的祖产。”
      沈怀安脸色骤变,厉声呵斥:“放肆!小小年纪,竟敢搬弄律法、顶撞生父!谁教你这些歪理?”
      他从未想过,素来怯懦沉默的女儿,竟敢反驳他,竟敢提及奁产归属之事。
      这是他人生最不堪的事,无人敢提。
      看着父亲恼羞成怒的模样,沈清晏心中一片清明。
      他不是不懂律法,是利欲熏心,刻意罔顾法理。
      元祐年间,新旧党争不休,地方律法松弛,他便借着监护之名、绝户之辩,钻尽制度漏洞,心安理得侵占妻产。
      沈清晏不再多言,微微屈膝行礼:“女儿知错,往后不再妄言。”
      隐忍,是此刻唯一的破局之法。
      退出主院时,晨光正好,落满庭院繁花,一派盛世祥和。
      可沈清晏的心底,只剩一片坚定的执念。
      她不争一时口舌之快,不争片刻颜面输赢。
      但母亲被侵占的万贯奁产,被窃取的半生心血,她必定一分一分,尽数夺回。
      谁窃走的,谁挥霍的,她便亲手,尽数讨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朱门贫富,咫尺天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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