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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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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元和帝立在窗前,望着倾盆大雨,神色凝重。
“刘相、闵相到——”
刘尚与闵前对视一眼,踩着雨水跑上青石台阶,满头满脸水也顾不上擦,进了殿便跌跌撞撞跪下:“老臣叩见陛下!江南……江南传来雨情急报!”
元和帝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封奏折,脸色沉得像水:“自先皇登基至今,一百一十五年,江南雨量从未如此之大!宁州一日积雨六寸,赤峰八寸,定川十三寸....灵州已溃决六处,再往下便是朱鹤大堤,一旦溃决,里下七州县尽成泽国!”
殿内寂静无声,雨声和风声灌进来,案上烛火晃动不已。
“这次失了民心,”元和帝压着胸口戾气,沉声道:“难道要如同前朝一般覆灭,沦为阶下囚,这朱鹤大堤若是溃决,你们拿着你们的脑袋来见朕!”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听雨阁本就破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破旧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箐珞宜在屋内被惊得手一抖,笔尖在画好的图纸上拖出一道墨痕。
朝窗外看去,她识得他。
他是皇帝近身伺候的总管太监钱得,头发花白,脸上堆着笑,箐珞宜看得出来,他眼底透着急色。
箐珞宜搁下笔,站起身走进行礼。
他见箐珞宜看他,拂尘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尖着嗓子道:“传皇上口谕,毓贞公主到养心殿觐见!”
箐珞宜收起目光,眉头舒展,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儿臣遵旨。劳烦公公带路。”
皇帝要见她?
根据记忆,自打被箐琦玉冤枉后,原身就再没被传唤过。
现在召见,葫芦里打的什么名堂?
没过多久就到了养心殿。
箐珞宜在殿前候着,领她来的太监先入了殿,前去通传,不多时便出来了。
太监半躬身子,低眉顺眼,温声道:“陛下召公主入殿”
箐珞宜整了整衣衫,走了进去。
靠近内殿,隐约听到些许声响,越走近,争吵声如沸,“朱鹤大提昨夜又溃三处”“宁州已淹过半”“再无人去,江南便亡了”
箐珞宜脚下停顿。
钱得低声催促:“公主,陛下急召,请速入。”
进入殿中,环顾一周,大臣是以工部,户部官员居多。
箐琦玉也在,坐在皇帝身侧一个绣墩上,离一位男子靠得极近。
她入殿时,见元和负手立于御案前,背对众人,顶上悬挂一“勤政亲贤” 匾。两旁是“惟以一人治天下,岂为天下奉一人”。
阶下刘尚、许甲、闵前及一众大臣跪伏于地,官帽歪斜,额上冷汗淋漓,无人应声。
元和帝猛地转身,将手中急报狠狠掷于刘尚面前:“朕问你们,谁愿南下治水?朕问了三遍,无一人应答!你们是要朕亲自去堵堤吗?”
刘尚磕头如捣蒜:“陛下,非臣不愿,实是江南水势百年不遇,河道衙门十年来换了七任总督,皆无功而返,臣……臣恐有负圣恩……”
许甲跟着哭诉:“陛下,库银拨了又拨,河道修了又溃,此乃天灾,非人力可为啊!”
“天灾?”元和帝冷笑,“先帝在时,黄河改道三次,哪次不是靠人扛出来的?你们一个个推诿塞责,无非是怕丢了乌纱帽!”
殿中一片死寂。
箐珞宜立于门侧,钱得在后一推,她一个踉跄变成跪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元和帝转头看她,语气稍缓:“毓贞来了,免礼,赐座。”
元和帝话音未落,殿外传来脚步声。
传召太监毕恭毕敬走进行礼:“皇上,章世子到。”
“快快快,请他进来。”
箐珞宜看见皇帝脸上神色欣喜,语气急切,连平时眼高于顶的箐琦玉端着茶盏的手也稍微收了收,目光不由自主往殿外看去。
来人一身白青色锦袍,五官凛然俊朗,眉眼锋利,自带生人勿进的疏离贵气。
他目不斜视走到殿中,规规矩矩行礼:“臣参见皇上。”
“免礼,到朕身边来。”
章其依言上前,隔了两步便停住,没再靠近。
【系统提示:检测到相应支线任务——同章其一同下江南,任务奖励:生命值加三天。任务失败:系统停止运行】
箐珞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是章其?
她看向面板任务确认,眼皮一跳。
章其明眼看就深得帝宠,还是国丈之子,皇后亲弟,让他跟她去江南淌浑水?嫌她命太长?听闻还与箐琦玉私定终身,极有可能是来面圣求赐婚?
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河,沾不得一点水。
系统是个坑货,假的金手指来的。
“陛下,方才皇后唤我去她寝宫,说是许久未见我,允我先行告退去看望姐姐。”
章其本就不善言辞,对于皇帝说的体己话不知如何回应,便把姐姐搬出来。
元和帝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岂会看不出章其这是在躲他的亲近,章其自小讷于言表,话也不多,最是与皇后亲近。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了几分,却仍带着一丝纵容:“罢了,既是皇后唤你,朕便不留你了。去吧。”
章其行了礼便退下了。
箐琦玉紧随其后上前行礼,道:“皇上,臣女想起老师布置的课业还未写,先行告退。”
皇帝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摆摆手允了。
箐珞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就走了?
“可知朕叫你来,是为何事?”
箐珞宜垂下眼,温声道:“儿臣愚钝,请父皇明示。”
元和帝缓缓开口:“这些日子江南洪灾不断,堤坝溃决多处,朕日夜忧心,先前你与埼玉郡主一同在荷芳书院学习,现在需懂治水之人前往江南治水,闵相举荐你前往南下治水,你可愿意。”
闵相?
箐琦玉的舅父?
让她去治水......真当她什么都不知。
怕是皇帝也是这么想的。
【检测到大型基建任务:江南水患治理,接受任务后可获得十万积分。工程进度:0%。当前生命值:52小时。积分:20。】
箐珞宜紧紧盯着眼前半透明的蓝色面板上的任务积分。
很诱人。
原主记忆里,在越朝,治国有其三,治水是重中之重,谁治河有功便得民心,但近年洪涝高涨,死伤无数,朝廷为安抚民心,往往拿河道官治河不利开刀问斩。
现在怕是河道官平息不了民心,便由皇室子女前往江南安抚,以示天家仁德。
元和帝在她和箐琦玉之中选了她,温顺无害不反抗,一颗好棋子。
风险大,但……收益也大,搞工程,她刚好在行。
但不能白去,得加点筹码。
箐珞宜起身跪下行礼道:“父皇,儿臣愿往江南治水。但儿臣有三个请求,若父皇应允,儿臣立下军令状——朱鹤大堤若再溃一处,儿臣提头来见。”
殿内瞬间哗然,众人议论纷纷,只剩闵前泰然自若。
箐珞宜余光瞥见,嘴角勾起一抹笑,笑得温和,眼底冷若寒冰。
她不看大臣官员,一双澄澈明媚的眼直视元和帝:儿臣自小早产,身子弱,到现在还需用药吊着。为了天下苍生,儿臣才愿下江南……”
她咳了一声,脸色苍白,更显孱弱“儿臣的脉案,御医大抵是有的,父皇若是不信,可召御医来问。儿臣不求其他,只求三件事,以绝此弊。”
她停顿一瞬,元和帝沉默许久,转过身往那对联。
箐珞宜心里也犯嘀咕。
见皇帝看向她点头,声音放柔了几分,“此行艰险,你有何需要,尽管开口,朕满足你。”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但没立刻开口。
箐珞宜便继续道:“第一,儿臣需黄淮运河沿线所有官员皆听儿臣调遣,有任免之权。且女子可参与河工,有功者同男子提拔。”
话音刚落,闵前"啪"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荒唐!治河官员都由你定,公主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箐珞宜余光看元和帝面色平和,并未动怒。
她不疾不徐继续道:“闵相息怒。河道官员不齐心,人品良莠不齐,若无人事权,如何推行政令?况且本宫一介女子,虽天下女子均可参与家族产业巡查田庄,但只是少数,多数人对女子主事颇有微词。”
她顿了顿,看向闵前,笑得温和,“闵相若是不信,大可与本宫同去江南,看看那些河工是听本宫的,还是听您的。”
闵前被噎了一下。
见皇帝沉默,周围大臣无人上前,便悻悻然坐回椅子不再出声。
元和帝敲了敲桌面,道:“继续。”
箐珞宜从袖中取出一本史官录本交由近侍太监呈上:“父皇若不信,可查三年前青州河道案——总督发令十道,底下只办三道,余者皆以‘待议’搪塞,最终溃堤三千丈。即便父皇拨再多的银子,也只是喂饱了蛀虫。”
元和帝神色微动,从太监手上接过书,并未表态,只沉声道:“第二件呢?”
“第二,儿臣要组建专司堤坝巡逻河兵,治河银两半年一拨,专款专用。”箐珞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往年一年一拨,汛期常在五月,而银两迟迟未到,民工无钱无粮,如何尽心尽力,河兵可快速解决河堤之事无需县衙层层上报。半年一拨,可防官员将全年银两挪用生息,等汛期到时只剩空账。”
刘尚忍不住插嘴:“半年一拨,户部账目如何周转?组建河兵,更是违制!”
箐珞宜转向他,眉眼含笑,语气温和恭敬却暗藏锋利:
“刘相,去年刑部查出户部拨给江南治水的六十万两,到底下县衙,不到二十万。若半年一拨,户部可每期核验账目,反而更能防弊。至于违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若朱鹤大堤溃了,里下七州县尽成泽国,到时朝廷还要律法何用?民心失尽,才是最大的违制。”
她此言一出,殿内寂静。
元和帝来回踱步,眼神望向匾额,手指敲击案角,半晌才道:“第三件呢?”
箐珞宜深吸一口气,这最后才是皇牌,要了心尖肉,轻声道:
“第三件,儿臣请父皇允章其章世子同行。听闻章其世子曾随国丈巡视过黄河故道,于水文并非一无所知,对治水也颇有研究,若他随行,也可令朝中诸臣安心。”
她说完,伏地叩首:“儿臣所求,皆是治水所需,无半点私欲。若父皇应允,儿臣两日后便启程南下,到朱鹤大堤治水治河。”
闵前、刘尚、许甲对视一眼,上前跪下,语气愤然:“这余世子乃国丈之子,皇后亲弟,国丈府一脉单传,怎可轻易涉险……”
话未说完,却被元和帝抬手止住。
元和帝沉默良久,带着审视目光落在箐珞宜身上。
他指尖微颤,那张七分似她的脸,那眉眼气度,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如出一辙。
当年,她也是这样跪在阶下,拿着河道图同他道:“陛下,妾要治水,黄河安澜,百姓无恙。”
元和帝见箐珞宜跪在地上,背脊挺直,这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女儿,今日却字字如刀,剖开朝廷积弊。
他深知,若不给她这些权柄,江南必失;若给了,便是开了先例,日后朝局难料。
最终,他走到御案前,拿起朱笔,在一道空白圣旨上疾书数行,盖上玉玺,掷于箐珞宜面前。
“朕准了。人事、财权、河兵,皆如你所请。章其朕会下旨,着他与你同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冷冽的警告:“但你记住,你立了军令状。朱鹤大堤若再溃一处,朕不问理由,拿你的脑袋来见朕。江南七州百姓的命,朕交到你手里了。”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同章其一同下江南。】
【奖励:生命值三天。】
箐珞宜双手接过圣旨,额头触地:“儿臣领旨。若负父皇所托,儿臣愿以死谢罪。”
元和帝背过身去,摆了摆手:“去吧。钱得,送公主”
箐珞宜起身,握紧圣旨,退出殿门。
走出养心殿,已是深夜,冷风扑面,她这才发觉后背衣衫早已湿透。
——这哪里是恩赐,分明是刀尖上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