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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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箐珞宜回到听雨阁时已是深夜。
秋雪还守在门口,抱着膝盖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跳起来迎上来:“殿下!您回来了!”
“嗯。”她揉了揉她的脑袋,从袖口摸出一块方才顺的点心塞给他,“去睡吧。”
秋雪捧着点心愣了愣,抬头看她,眼眶忽然又红了:“殿下……您好像不一样了。”
箐珞宜手一顿,随即笑了:“哪里不一样?”
他挠了挠头,“说不上来,但往常您出门回来便不会笑,现下变得爱笑了”
她怔了一下,随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殿下,”秋雪眉眼舒展,露出孩子气的笑,“您去见皇上时,管事说明日叫工匠将宫殿修葺一番。”
箐珞宜听见这话心下了然,这是去江南的奖励。
箐珞宜点头,眉眼弯弯,随手将昨日粘好发窗纸捋了捋:“明日我将图纸给你,你让工匠按着修便好,你回去好生歇息,明日辛苦你盯着修葺。”
秋雪半知半解点头便离开了。
午夜三更,箐珞宜倚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雾,不知何时,雨又下了起来。
雨丝细密,她伸出手,接住檐角滴落的雨水,水珠凉如碎雪,冻得指尖刺骨。
箐珞宜站在书案前。
案上摊着一张十年前泛黄缺了一角的河道图拓本,多数浸水虫蛀,已是看不清了。
她看了许久,手指在图上比划着。
隐约能看出河道走向,主河道为黄、淮、运三条,支流十七条。
河道多数弯曲,河道官历年都将河道拓宽以求河道水稳,任由淤沙沉积。
翌日清晨,箐珞宜便往工部走。
工部衙门破旧,但房檐斗拱精巧,朱漆大门,高大巍峨,官署气派丝毫不减。
她走上台阶,正抬手扶门环敲响唤人开门。
被站在一旁的小吏厉声喝住:“正门不开,走偏门。”
珞宜顿了顿,也没争辩,收回手低头拐向旁边的小门。
往里面走了几步,庭院里几个穿着朝服的官员正晨练,打的是五禽戏,动作柔中带刚。
“听闻毓贞公主要南下治水?”一个瘦高个儿压着嗓子说
那是工部有名的百事通,叫宁晋,平日里就爱嚼舌根,想打探消息,问他准能知道一二。
另一个接话符合,“可不是,这公主也是可怜,怕是……有去无回啊。”
一位身穿朱紫官服,满鬓白发的男子从房间走出,作揖行礼:“臣白飞参见公主,有失远迎,公主莫要怪罪。”
声音不似已过花甲的老叟,听着倒年轻。
箐珞宜颔首致意,面色温和,朝他随和一笑,开门见山道:“白大人,听闻工部有一套极其精细的江南河道图。我不日便要南下治水,想必大人是知晓的,不知可有拓本给我一份?”
箐珞宜也不催他,目光一转落在廊下那盆半枯的兰草上。
【恭喜宿主,修复听雨阁排水系统全部完成,奖励积分50。当前积分:70。】
箐珞宜听到系统通报,粲然一笑,她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凑近闻了闻,一缕极淡的甜香。
浅紫色的小花,近半月下雨,花瓣部分腐烂,别有一番美感。
“白大人,这花开得真好,”她抬头笑了笑,“可否给我一些种子?”
她想起阳台那盆兰花,走之前忘记浇水,也不知是死是活。
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杯盏搁置声。
箐珞宜抬起头,一个人从门内抬脚走了出来。
他今日换了身苍青色长袍,衬得眉目越发清隽,站在廊下晨光里,像一幅未画完的水墨。
箐珞宜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浮起惊喜的笑:“章世子?你怎么在这?巧了。”
章其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面若寒冰,语调清冷:“不巧。与公主一样,来找河道图。”
语气听不出情绪,但那双眼底极沉,含着说不出的东西。
昨日,圣旨送来,章其正在书案撰写文书。
管家匆匆来报:“世子,宫里来人了,陛下有旨。”
他手中拿着圣旨,眉头紧锁,陛下命他随箐珞宜同下江南治水,行协助之责。
章其将圣旨捏紧,指尖发白,他实在想不通为何。
“公公,”章其叫住要走的太监,“陛下怎会突然派公主下江南治水?”
太监笑了笑,压低声音,“自是毓贞公主心系天下主动请缨。”
章其眉头皱得更紧,箐珞宜不可能会去。
她母妃因治河而亡,去荷芳书院学习治水也实属是圣令难违。
“有劳公公。”章其行了礼,从管家拿了赏钱给内使太监。
回到书房,余唯晏将圣旨往桌上一放,脸色犯难。
“世子,”小厮在门外轻声问,”要不要……跟皇后娘娘说一声,请娘娘收回成命?”
“不必。”章其冷冷道,”陛下既然下了旨,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屋内寂静无声,
古朴案桌上,余唯晏端坐在上,一身黛青暗纹华袍,半张脸都露在光里,头也未抬,沉默许久。。
他拿起圣旨,又看了一遍。
章其呢喃出声:“箐珞宜,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杏花开得正盛,粉白一片,这杏花往年需得四月底才开,今年倒是开得晚。
从怀中取出一枚杏纹羊脂玉玉扣,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握在手里带着一丝春夜微微的寒意,透过干燥的掌心,渗透进了骨子里。
看到那玉扣,淡然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拇指在玉扣上摩挲。
他收回思绪,那双眼里的涟漪转瞬归于沉寂。
——
箐珞宜心里打鼓,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她笑容微微一滞,面上带笑,语气故作欢快,道:“那正好,既世子与我目的相同,这河道图现下在何处?”
白飞上前,背脊微弯,语气恭敬:“殿下,这河道图前些日子探工才勘测完成,现下只拓了一幅,余下拓本还需时日。不妨殿下再等等——”
时间不等人。
她的命等不了。
箐珞宜下意识望向章其,温声开口:“河道图不知世子可否割爱?”
章其垂着眼看她:“公主可知,你昨日在陛下面前说的那些话,皇后娘娘已知晓了?”
箐珞宜一怔。
“娘娘让我带句话给你,”他顿了顿,“她说——既然公主对治水这般热忱,她愿助公主一臂之力。但若公主只是想借她弟弟的势,那便不必了。”
他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转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箐珞宜在心中愤愤想,系统让我绑你去的,我也不想。
借势?她不需要,她只想老老实实把工程干完,积分攒满就回去干她好不容易拼搏出来的事业。
以后这人还是少接触为好,上一个这样性格的还是甲方,龟毛还不干人事。
“世子转告皇后娘娘”她箐珞宜笑了笑,后退半步,皮笑肉不笑,“臣女所言,句句属实。”
章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进屋内,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卷纸轴,递到白飞手上:“给公主。”
然后他越过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么嫌弃?
我还没嫌弃你来着。
箐珞宜向白飞道了谢,抱着那卷沉甸甸的河道图回听雨阁。
【恭喜宿主,修葺听雨阁完成,奖励积分50。当前积分:120。】
暮色四合之时,听雨阁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公主,这地方破败,您身上这可是江南今年刚上供的杭绣绸缎,这院子坑坑洼洼....”
箐琦玉以帕掩面,眼里全是厌弃,眉头紧蹙。
箐珞宜老远就听见门外的对话,但她无心搭理。
“公主前来,这听雨阁也不知道来迎接。”
这次出声的是箐琦玉身边的大丫鬟,平日里最看不起原主,辱骂,要钱要首饰。
箐珞宜冷笑一声,丝毫不理会,继续将河道图琢磨透,将方案做出来。
门再次发出悲鸣。
身后丫鬟尽数留在阁外,只她二人。
箐琦玉见箐珞宜端坐在破旧书案前提笔写策。
提着裙摆,声音娇柔:“毓贞姐姐,昨日在养心殿未曾找得机会问候,如今风寒可好些。”
“可惜了,我还活着”箐珞宜坐在书椅,头也未抬,”这次是要再推我一次下水?”
箐琦玉一愣,她怎么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箐琦玉瞬间眼眶通红,泪在眼里打转,“毓贞姐姐,你是不是在怪我那日未能赴约去弦月亭。”
“毓贞姐姐,当时你外祖因贪墨枉法,你被父皇禁足,还是我去求父皇,岳将军才免于流放,你得以自由,现下你竟如此对我。”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箐珞宜不理会,只是感慨:
箐琦玉不愧是能左右逢源之人,知道男人最喜向菟丝子一般的女子,便将娇软柔弱的模样练得如火纯青。
知道女子心善,用着天真无邪的模样让原主为她被了无数锅,为她作弊,让自己在荷芳书院太学回回甲等,事后只给一盘桂花糕打发,原主还认为是姐妹情深,却不知时时被背刺当挡箭牌。
箐珞宜冷哼一声,靠墙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说,“趁现在多哭会儿。以后,你怕是哭不出来了。”
箐琦玉的哭声一顿,眼角挂泪,“你什么意思?”
“就是,”箐珞宜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的日子不长了。我会给你送一份大礼,注意查收哦”
“毓贞姐姐,我.....你为何如此。”拿着手帕半掩,发出啜泣。
见箐珞宜不理会,心中暗衬:这废物...好像不一样了。
“我不吃你这一套。”
“你……你敢威胁我?”箐琦玉原形毕露,怒目圆睁,丝毫无半分方才模样,大声叫喊道:“我要去告陛下!”
箐珞宜挑眉,“前朝汝窑天青釉笔洗一尊,羊脂玉山水屏风一架,玉如意若干……"
箐琦玉的脸色变白。
这些东西,她藏得极隐秘,箐珞宜怎么会知道?
"还有,"箐珞宜的声音更低了,"你私通外男,试图揣测圣意,挑唆后宫……我一并告诉父皇?"
“你等着!”
脸上又是熟悉的娇软模样,然后哭着跑了出去。
等着就等着,我制衡不了,自然还是有其他人。
——
国丈府。
庭院凉亭站着一位气质清贵的男子,正低声安慰少女,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她怎可如此对你?是她犯了错,现下反倒全撒在你身上。看来禁足还是不够。”
“子羽哥哥,莫要如此,”少女拉住他的袖子,泪眼婆娑,“姐姐不是故意的……”
男子轻笑一声,语气宠溺:“你啊,还是儿时那般善良。”